笔趣阁 > 修真小说 > 剑月之城 > 第十回 相见恨晚
    第十回

    百花谷位于剑城东部,仅与剑城一水之隔,两地却仿佛隔了一个世界。

    那里气候宜人,四季如春,自古又是“两京襟带,三秦之地”,始为兵家必争之地,三千年前百花谷主凿断龙江与望月江隔绝外界,率领部族开始了与世隔绝的生活,祥和安宁,没有战争,人民安居乐业,自给自足,怡然自得,是世人眼中的世外桃源。几千年来使人屡次率兵马来袭,都因桃花谷隐秘不知踪迹无功而返,况且,有大江相隔,颇为耗费人力物力。

    后来,百花谷逐渐成了传说中的佳境。

    而由剑城北上雪国很少有人乘水路,因从望月江到雪国是溯流而上,阻力重重;而且越是靠近雪国,温度就急剧下降,往往到六龙山一带,渠水就结冰了,想要从极寒的冰水中度过,几乎无异于白日做梦。。

    可从剑城到百花谷,就非得乘船不可。

    江上没有桥,也没有别的路可走。

    ——世上本来也没有路,可是走的人多了自然就有了路。

    潇潇暮雨,洒落江天,清秋萧瑟,霜风凄惨。

    江边望月楼一抹夕阳残照,关河冷落。

    望月楼上,七不可轻轻摇晃着手中的酒杯,对着望月江长长的叹了口气。

    “光摇晃酒杯有个鸟用,还不如倒掉给江中的鱼儿尝一尝。”一个嘶哑的声音笑道。

    栏杆边,一个满头白发的青袍老者,正将酒从酒壶倒在杯子里,又一杯一杯倒入江中。

    七不可转头瞧了瞧,乜斜着眼冷冷道:“你可真是个怪人,酒可是个好东西,为什么不喝反而倒掉!”

    青袍怪客摇摇头,道:“酒说好也好,说坏也坏。好的时候可以用来畅饮,坏的时候酒入愁肠却只能化为相思泪。”

    七不可缓缓道:“那你现在心情很不好?”

    青袍怪客笑道:“一点也不好!”

    七不可笑道:“那我们两个也算是同病相怜,来怪人,我来陪你一起倒酒。”

    青袍怪客笑了笑:“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说说,年轻人,你有什么烦心事?”

    七不可叹息道:“你可知这江对面是个什么地方。”

    青袍怪客略一沉吟,道:“听说是个叫百花谷的地方,美丽至极,可就是没人真正见过,也不知是真是假。”

    七不可苦笑道:“我就是要去那个地方。”

    青袍怪客道:“听说凡是去过的人不是死在了那里,就是疯着回来,因此百花谷也叫招魂谷,去过的人是非死不可,怎么,年轻人,想不开了?”

    七不可道:“没有想不开,也不是非死不可,我是非去不可。”

    青袍怪客道:“非去不可?那里有什么好女人值得你这样牵肠挂肚,慷慨赴死。”

    七不可笑了笑道:“你说对了,还真是有个女人,可是我并不牵挂她,也不愿意为她而死。”

    青袍怪客皱眉道:“那她是个丑八怪了,那你为什还非得去找她。”

    七不可道:“她并不丑,而且是全天下最美的女子。”

    青袍怪客酒壶里的酒突然空了,从十七米高楼落下的最后一滴酒仿佛女人的一滴伤心泪。

    秋风愈紧,寒霜凛降。

    望月楼头,夕阳的余晖渐渐暗淡,灯烛的光开始照亮未散的宴席。

    青袍怪客忽然倚在栏杆上,叹息道:“诶!最美丽的女人!哪有什么最美丽的女人,世人自己骗自己的吧。”

    七不可笑了笑,道:“你若不信,可以与我一同前去。只是此行艰险,不知她人在何处,只能听天由命,你还是不要去了吧。”

    青袍怪客笑了笑,他的笑容露着奇异的光。

    他这个人怪得很,邪得很,越是别人说的好,他越得往坏处想,越是别人说他不敢,他越敢拿命去拼一拼。明知别人拿话激他,他也全不在意。

    蜡烛微弱的灯光照到他脸上,苍老瘦弱的面容带着一抹病态的殷红,却有着一种优雅的风度,依稀之中仍可辨识的出他年轻时俊美非常的风采。

    青袍怪客嗄道:“你觉得老朽怕死吗?”

    七不可道:“怎么看都不是贪生怕死之辈。”

    青袍怪客点点头,道:“算你小子有眼光,老朽虽然活了七十多年,可从未做过苟且偷生之事。年轻时一腔热血,上过刀山,下过火海,身上有数不尽的刀伤,见过血流成河的场面,闯过无数次鬼门关,也见过无数的死人,那时候何曾怕过死”

    七不可举手抱拳道:“老前辈,真是大英雄!”

    青袍怪客苦笑道:“到老了老了,老朽还是真怕死了。活了七十多年,愣是没活够,觉得还有许多事要做。”

    七不可道:“人之常情,不可求全责备。”

    青袍怪客摇头道:“可是老朽不服?”

    七不可奇道:“如何?”

    青袍怪客道:“老朽不服天命,不服生死!”

    七不可叹了一口气道:“可是天道轮回,生死有命,我们并不能决定。”

    青袍怪客厉声道:“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老朽还就是不信命了,就算是去送死,老朽也非得走上一遭。”

    七不可见他甚是坚定,当下抱拳举杯道:“在下月剑山庄七不可,愿和老先生叫个朋友。”

    青袍怪客摇了摇酒杯,苦笑道:“酒在舞曲的时候洒光了,快乐时想喝点......”

    话音未落,七不可已躬身为青袍怪客倒满了酒。

    “很好,你我饮了这一杯,就是朋友了,没想到,我这个糟老头子还能交上你这样一个少年朋友。”青袍怪客哈哈笑道。

    七不可道:“对了,好朋友,还没请教你的姓名。”

    青袍怪客笑道:“人到了这个年纪,姓名早就无足轻重了,人活着就是一个符号而已。羡长江之无穷,哀吾生之须臾。你愿意叫我什么,就叫我什么吧。”

    七不可也笑了起来,道:“那我就叫你,好朋友,你也叫我好朋友,我们无时不刻都是好朋友!”

    青袍怪客举着酒杯一饮而尽,道:“好,很好!”

    七不可点了点头,道:“的确是好酒!”

    青袍怪客摇头道:“不,你小子很好!”

    七不可又笑了,拿着酒壶又倒了几杯酒,两人相见恨晚,相谈甚欢,天地万物,风土人情,宗教人伦,琴棋书画,医卜星象,以及农田水利、经济兵略,统统谈论了一遍,互相敬佩。直到东方之既白,仍意犹未尽。

    次日,准备好了船只粮草,罗盘指南针,二人匆匆上路。

    望月江浩浩汤汤,一望无际,清晨又大雾弥漫,小船滞与江中,不知该行往何处。

    青袍老者时不时咳嗽一声,在寂寥无人的江面上显得格外清朗。

    七不可道:“大雾之中,寒气甚重,老朋友到里间歇息先。”

    青袍怪客摆摆手笑道:“不妨事,老朽身子好得很。”

    七不可吟道:“雾失楼台,月迷津渡。桃源望断......”

    青袍怪客笑道:“你小子和老朽年轻时候真是一模一样,死到临头依然吟诗作对,真是风流得很!”

    “好朋友说笑了,反正也是迷失在雾中了,无聊也是无聊,还不如找点有意思的玩玩。”七不可答道,手中的船桨摇曳不停。

    青袍怪客笑道:“好朋友,像你这样子划船是永远也到不了百花谷的,来,给我。”

    “好朋友,你行吗?”

    “要是还让你来,恐怕我们两个就得永远在一起做好朋友了”

    “和我七不可做好朋友不好吗?”

    “好是好,可是我们不要到黄泉下做朋友,老朽倒是大限将至,你可还风华正茂,跟我一起去见阎王老儿多不值当。”

    青袍怪客将木桨接过,缓缓划动,一弯腰,一俯身,身法娴熟,举止行为颇像一个渔夫。

    他咳嗽一声,笑道:“好朋友,你名字中七不可是哪七不可?”

    七不可道:“我七不可平生有七件绝不会做的事,一不可不孝,二不可知难而退,三不可贪生怕死,四不可有失尊严,五不可欺负女子,六不可见人不救,七不可杀人见血。这是父亲教我的,从小就依从以上七条办事。本来,我也不叫七不可,可是叫着叫着,就莫名其妙成了七不可。”

    一个人的名字并不能体现这个人的品格和特点,李寻欢从不寻欢,陆小凤只是个人,西门吹雪没有吹过雪,司空摘星也并不能摘下星星。

    可是外号就不一样了,七不可就是他的外号。

    青袍怪客笑了笑:“我年轻的时候也有外号,他们都叫我拈花公子。”

    拈花公子说白了也就是采花大盗,七不可忍俊不禁道:“好朋友当年也是个风流少年呢!我俩还真是有缘,只不过我的外号不雅,比不上好朋友拈花来的雅致。”

    “你小子,竟敢嘲笑老夫。”青袍怪客缓缓划着船,在浓雾间穿来穿去,如履平地。

    七不可严肃道:“好朋友,我可没那个意思。你年轻时既然是拈花公子,那你能说说你都拈过那些花吗?”

    青袍怪客笑道:“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七不可忙问道:“那就捡最美的花来说!”

    青袍怪客沉吟道:“最美的嘛!当属风铃客栈遇见的徐三娘。”

    七不可眼中冒着惊奇的光,道:“有多美!”

    青袍怪客道:“她的声音宛如风铃摇动,她的舞姿宛若瑶池仙子,她的一颦一笑都足以倾国倾城......”

    七不可“哇”的叹道。

    青袍怪客继续说道:“可她却杀人!”

    “杀人”七不可惊道。

    “是的,她是一个杀手,一个不同寻常的杀手,之所以说她不同寻常,是因为她从不收钱杀人,她只杀该杀的人,她一生亲手杀了四百二六人,那些人全都是些贪婪好色之徒,该全都杀。然而她却在四百二十七回失败了。”

    “失败了?要杀的那个人是谁?”

    “拈花公子。”

    “你?”

    “没错,就在风铃客栈。为了那次杀我,她准备了一个月,几乎是天衣无缝的行动,我也几乎成了必死之人。”

    “可你却没有死。”

    “因为她发现我并不该死,她也没必要杀。”

    “她为什么要杀你?”

    ——杀人的理由只有一种,不杀人的理由却有千千万万种

    “因为有人告诉他我是一个拈花惹草的花花公子,而且当时我的名号已传遍了江湖,声名狼藉。可是她错了,那些只不过是传言,拈花公子并不一定会拈花惹草。我只是一个喜欢和女孩子一起说话聊天的公子哥而已,从来没有毁坏过哪一个黄花大闺女的清白。”

    ——拈花公子并不一定拈花惹草,李寻欢也并不寻欢作乐。

    世上的事就是那么奇怪,不由分说。

    七不可奇道:“后来发生什么了?”

    “她没杀掉我,可是有人却要杀了她。”

    “谁?”

    “一个比徐三娘还要美丽妖艳的女人,也是我曾经招惹过的女人,其实,我只不过和她谈了一夜的心,她却回家把丈夫杀了,然后要和我一起走。”

    “可是你没有答应她。”

    “我本就不应该答应什么,我什么也没对她做过,连她的手都没有拉一下。那夜她只是哭着跟我说她丈夫对她如何如何不好,我对她说让她去追求自己的幸福。可是......诶.....没想到她会这么傻......这么狠......”

    “是你先伤的一个女人的心。”七不可道。

    一个伤心透顶的女人会做什么,自杀?

    ——她会杀了那个曾给了她希望却她的男人。

    “我根本就没想过要带她走,我也没说过!”青袍怪客嗄声道。

    七不可附和道:“所以也是她寻找的徐三娘来杀你?”

    “没错。”

    “可是,徐三娘发现她不该杀我,而且我们说话很投机,一来二去,我们就成了好朋友。。”

    ——男女之间根本不存在纯洁的友谊,是玫瑰,总会有刺。

    “那个失去了理智的女人不仅要杀掉我,还要杀了跟我有关的所有女人。”

    ——那她自己呢?

    七不可想问,却没有问出口,因为这样的女人世上又何止她一个。

    “那女人寻了七大门派的高手来杀我们,我们跑了七天七夜,却还是被我们逃脱了。其实,我还很感谢她呢,若不是她,我就不会认识徐三娘。也因为她,徐三娘和我的感情更加弥足珍贵了!我们不再是好朋友,而是好情人,这一次我真正的拈了花,才真正没使拈花公子这个外号浪得虚名。”

    “那后来呢?”七不可问道。

    忽然迷雾散开,一股芬芳馥郁的香气传来,眼前一个不可思议的岛屿出现了眼前,落英缤纷,碧海潮生。

    青袍怪客没有回答他,只是朗声叫道:“百花谷,终于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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