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于婆母子为道长清洗伤口,又给他换上干净衣服,让道长在床上好好修养,终于一天一夜后,道长醒了过来。于婆母子十分高兴,端来药汤给道长滋补身子。
“承蒙你母子二人悉心关照,冲阳子的伤情已好许多,只不过老道身负重任,不可长留,咱们就此拜别吧。”道长接过汤药放在一旁,紧接着便要离开。
于婆心地善良,说:“道长你大病初愈,怎能一人出走,此事我绝不能依你。”
亓一鸣则十分好奇:“那些狗官为什么要抓你,是不是你也亮了几手功夫?哈哈...”冲阳子看着亓一鸣,面有愠色。
“官兵发现事有蹊跷,岂能饶你。”转眼间,冲阳子拿起剑鞘,向亓一鸣削来,说:“试着挡我一剑!”
亓一鸣回想起老人口中“玉门十一骑”的内容,便扎下马步,有模有样地一个左勾拳冲道长胸口砸去。
“哎呦...”亓一鸣大叫,自己的右手腕被道长的剑鞘打得通红。
“若我用的一柄真剑,你的右手已经没了,随你用什么,我们再来拆招。”冲阳子说到。
亓一鸣捡起地上一根约七尺长的竹竿,在道长眉目高处就是一个大扫,道长轻松躲过,亓一鸣一个回身又紧接着全力刺向道长小腹,被道长一剑鞘拨开。
“一寸长一寸强,呵呵...”道长说着这句话的功夫,已经看出了亓一鸣的破绽。因为亓一鸣双手持长兵器,右转身刺向敌人后,左眼周围区域便无法防守,道长拨开竹竿接着用剑鞘指向亓一鸣的左眼,亓一鸣急忙回挡,道长又唰唰三剑急攻竹竿三尺处,亓一鸣手臂立马多出三道红印,竹竿跌落地上。
“我刚罹患大难,深受内伤,故丝毫未动内力,全凭剑招已是将你打得无还手之力,若大敌当前,你说说,你该如何对敌,该如何保护你的老母亲!你还在这儿打趣。”冲阳子训斥亓一鸣。
亓一鸣也不看地上的竹竿,扭头冲向一边,面红耳赤却不吭声。
冲阳子又说到:“练武不是道听途说,是需要一日一日苦练得来的,只凭故事传说里的只言片语就想成武学大家,岂不贻笑大方。江湖上高手如云,那踢伤你的徐三爷不过草包一个,离真正的功夫差远了。”
冲阳道长见亓一鸣仍无动于衷,直挺挺在那站着,心想:“小伙子倔得很,倒像是年轻时的我。”于是说:“你随我出来吧。”随即推门而出。
亓一鸣变跟了出去,想要看看这老道有什么名堂。
冲阳子见亓一鸣跟来,便说:“不服气吗,哈哈,那就来打倒我,不过首先,你要先行拜师学艺才是。”
亓一鸣瞪大双眼,不明白道长所言何意。
“只是听过说书的嘴上所述,便悟出相应的招数,无论拳脚功夫还是刀枪棍棒,都还有那么一点意思,可见你悟性不错,我愿指点一二,若官兵回来找麻烦,还可让你有一招半式抵挡,足够保你母子二人性命。”
亓一鸣喜极而泣,当即跪拜,说:“徒儿顽劣,乱使性子顶撞师父,望师父不计前嫌,受徒儿亓一鸣一拜。”屋内于婆听到这儿,立即出来拜谢,说:“小儿有道长赐教,福气无穷,老妇不胜感激。”
冲阳子下身接过这对母子,对亓一鸣说:“你救我一命,我当有所报偿,咱俩算是扯平。”冲阳子说完便收起笑容,一脸严肃说:“但是记住,一旦徐三爷一伙人杀回,只应抵挡,不可硬拼,速速护你老母离开,但求母子活命。”
亓一鸣回到:“是。”但亓一鸣心中却打起了鼓,心想:“那徐三爷是个草包,但崔令起的功夫我是见过的,当真是高不可测?连师父也要惧他三分。哦,是了,师父剑术高明,但身负重伤,一身本领不能施展,待到他老人家痊愈,师父自然不会怕他,我自当跟着师父学那高明剑法,到时候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想到这,亓一鸣背着师父偷着笑起来。
“你过来,”冲阳道长指着院中的一个木桩说,“剑术分击、刺、格、洗四类,今晚先从‘击’开始,你冲这木桩敲击两千次,再去睡觉。”冲阳子说着将手中长剑递给亓一鸣。
亓一鸣接过长剑,心想:“不是教我高明剑法么,让我敲着木头桩子是何用意,唉,不管了,‘木头将军’先挨俺两千剑如何?”于是亓一鸣便挺剑击打木桩。
冲阳子补充说:“剑身触到木桩后,手型不允许有任何变化。”说完后道长握住亓一鸣的右手,像把玩珍玩般,瞄了亓一鸣好一会儿,先是固定了亓一鸣右手的姿势,又将亓一鸣的左腿踢直,这才满意,叮嘱到:“保持住,两千次。”道长又转身对于婆说:“大姐尽可先去休息。”他自己回到厅堂中,心里还挂念着自己的使命,便服下自己携带的丹药,一刻不停地打坐调养内伤。
不知夜里的星星灭了几颗,又亮了几盏,时间已过了许久,于婆已经熟睡,道长疗伤完毕,来到院中。“一千五百一十、一千五百一十一……”亓一鸣还在不怠练习,自己给自己计数,每一次挥剑亓一鸣脸上便多一道坚毅的烙印。看到亓一鸣如此用功,冲阳子很是欣慰,但还不能对亓一鸣放松管教,道长拿起一根短棍,说:“一鸣,先休息一下,和师父对招,尽量用到击剑这一式。”
亓一鸣先发制人,挥剑击向道长左额,道长不慌不忙,一剑挡开,只管防御,见亓一鸣挥剑迅速,可知他右手关节已经活动开,亓一鸣本身悟性又极高,剑剑指向道长要害,虽无招数可言,却攻势凛厉。忽然道长由守转攻,因道长内伤未愈,只于右手运上小幅内功,短棍一与剑身接触,便将亓手中长剑弹开,道长加大力度,只见得长剑落地,亓一鸣右手不住颤抖。
“啊!”角落里传来一声惊呼,原来是于婆听得外面兵器相撞的声音,担心儿子,所以起床在一旁躲起偷看,见到这一幕,不禁失声叫喊。
亓一鸣十分好强,见到母亲,不好意思地说:“娘,不好好休息,来这作甚。”
冲阳道长在一旁赶紧说到:“大姐不用担心,我俩只是对上几剑,点到为止。今晚大家都辛苦了,都回去休息吧。”
可是亓一鸣又捡起剑,对着木桩练习起来,说:“你们先去吧。”于婆欲言又止,道长微微一笑,示意于婆不要管他,两人回各自房间先行休息了。
第二日,亓一鸣早早来到木桩旁等待道长,道长见他毫无焦躁的情绪,恭敬等待,于是面有喜色,拔出长剑,信手拈来,刺剑快准狠,对亓一鸣说:“五千次。记住,要想手中长剑不被震飞,就握好你的剑,手型一定不要变。”
边塞骄阳似火,风卷携这飞沙打在人身上生疼,可这一切丝毫没有阻止亓一鸣练剑的决心,五千次,一剑不少,毫不含糊,剑剑深入木桩。
第三日,亓一鸣习格剑之法,两千次劈剑,两千次斩剑,两千次截剑。
第四日,亓一鸣得心应手,抹剑、撩剑、抽剑、削剑四式混着耍来,又是六千次洗剑式。当日晚,冲阳道长来到院中,看见倚靠着木桩休息的亓一鸣,也跟着席地而坐,对亓说:“一鸣,你日日苦练,毫无怨言,能踏踏实实练功,这在年轻人中实属不易,你为何这般用功...”
亓一鸣笑着回答:“那日在店中,朝廷狗官欺我太甚,我一定要勤加练剑,让他们见见什么是真功夫。”
冲阳道长脸色刷的一变,一记耳光重重打在亓一鸣做脸上,吓得亓一鸣立即跪下。
重阳道长站起身,怒斥亓一鸣:“糊涂!大丈夫不为苍生呼告,不为社稷着想,却只为一己私欲,争一时之胜,你和那些狗官有何分别?待到你一身本领,只怕不知谁家店小二要被你吊起来打了,是不是?”
“弟子从来没想过习武后要欺辱谁,那些狗官我也决计不会找他们麻烦,”亓一鸣回想自己以往的想法,羞愧难当,声音发颤,快要哭了出来,又说,“至于为天下奔走呼告,我也是从未考虑过,这...这还得请师父赐教,带我走上正途。”
冲阳道长一把将亓一鸣拉了起来,说:“习武之人,一生漂泊江湖,他人认为我们是那无形浪子,整日只知仗剑厮杀,数百年来,这一看法从未改变,在旁人眼中,江湖成了不羁,成了浪漫,成了血与酒,和世俗隔离开来,我们武林中人却知道,这莫大的江湖自己有自己的律法规定,自己有自己的门户徒众,自己有自己的生存法则,今日之江湖,声势浩大,古来之最,可谁料树大招风,一场腥风血雨将要到来,此时我辈更应当修性练武,来应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戈壁滩上空乌云满布,冲阳道长望向远处的黑色。亓一鸣随着道长眼睛看去,什么都看不到,那是黑暗中的黑暗,难怪连月亮都慌怯地匿了身子。亓一鸣一时不知如何接道长的话。
道长又说:“我之所以对你发火,只是希望你不要堕落。你本性不坏,只是太过要强,也是因为如此我才肯收你为徒,记住,大丈夫看问题,要大仁大义,为黎民百姓请命,为千万万江湖同道的身家性命着想。”
亓一鸣对道长的话半知半解,只得连连称是,心想:“自己打小就生活在边塞,从未步入中原,也不知道什么江湖,怎么学了武功便无端冒出这些事情,什么黎民百姓,什么腥风血雨,自己就没想过,师父说这么多,无非让我做个男子汉,我以后自当做事光明磊落,多行仁义之举,自然不辜负师父一片心意。”
冲阳子看着自己身旁的懵懂少年,心中不知怎么就有一丝宽慰。但回想起自己半月前只身来到玉门关外,如何深陷重围,又如何死里逃生,自己的目标也不知怎样,便又陷入无尽的沉思中。
当夜,亓一鸣辗转难眠,听过师父的训导后,被窝里不光是一片漆黑,还有亓一鸣不断冒出的小想法:“不学了不学了...还是和我娘学做菜吧”,“不行,师父说我天分甚高,我若学下去呢...试试,试试”,“嗯...在这戈壁滩我只见过遮天蔽日的风沙走石,真正的腥风血雨又是什么样子呢,还是想见识见识真正的江湖”。
“唉...呀...不行!”亓一鸣刷的一下钻出脑袋,沮丧的表情被窗外的阳光看了个精光。不知不觉,天已放亮。
亓一鸣还是像往常一样准备出门练剑,忽然觉得厅堂内有动静,亓一鸣撩起门帘,原来是冲阳道长在收拾行装。看来冲阳道长已准备离开。
“师父!”亓一鸣试图喊住师父。
冲阳子回头,面带微笑地看着亓一鸣,可双手扔在打理着一件旧道服。
“您这是...要走?”亓一鸣小心翼翼地问冲阳道长,生怕自己的推测成为现实。
“时候不早了,为师今日便要动身回黄州,自家的小道观不可一日无主。”冲阳子缓缓的答到,没有看亓一鸣,而是盯着四四方方的被服,继续左一下,右一下,继续一板一眼地叠着衣服。其实冲阳子明白,若是道出真相,于婆母子仍是不会放自己走的。
亓一鸣一下急了眼,说:“不成不成...弟子半点剑法未学,你这做师父的怎能撒手不管。”
这时,于婆也来到厅堂,对冲阳道长说:“道长内伤未愈,岂能挨得了长途跋涉,不妨再在小店休养几日。”
冲阳子拱手拜谢,说:“冲阳子几乎命丧玉门,多谢两位仗义搭救,我才捡回一条命,此恩永世难报。”冲阳子又对亓一鸣说:“徒弟学艺未精,师父中道放弃,这不是师者所为,我这有一本剑谱,今日传于你,今后你当勤加练习,不可懈怠。”
亓一鸣接过剑谱,剑谱已经泛黄,其上大书“无相剑法”四个大字。
冲阳子看着这本剑谱,说:“这本剑谱是由元末一名武昌地方官所著,这名官吏名叫‘石有崖’,石有崖原是文官出身,却在自己的文笔之中悟出这套剑法。当时陈友谅称‘汉王’,于长江以南称霸一方,在攻克武昌时,正好遇到以石有崖为首的地方军队,石有崖手持长剑,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连败陈友谅手下数名明教好手。可惜陈友谅兵强马壮,小小城池遭不住千军万马的轮番进攻。破城后,石有崖便消匿不见,有人说他退隐于世,直到后来大明朝建立,又有许多江湖高手找到了他,要同他切磋武艺,可最终都纷纷败给他那精妙剑法。”
“这石有崖岂不平步武林,真的没人制得住他手中的长剑吗?”亓一鸣听得兴起,如此问到。
冲阳子摇摇头,说:“不是的,说到比拼招式,石有崖不输任何人,但我之前说过,他做了半辈子的文人,没有一点儿内功底子。传说有一人同石有崖比武输后,恼羞成怒,动用内力一掌震死了石有崖,从此,江湖上再没有无相剑法的名号。”
亓一鸣低头沉思,已经是陷到道长的故事中了。
冲阳子又深叹一口气,说到:“我和石有崖同是湖广人氏,就在几年前,我无意之中在一位武昌农夫手中得到此剑谱,便醉心于剑谱中一招一式,却始终没法参透其中奥秘,只觉得此剑法使来威力平平,又出招怪异。一鸣,你天资聪颖,加之这几日苦练的基本功,已经可以依照剑谱开始练剑了。我将剑谱传于了你,只望你重塑无相剑法昔日神迹。”
亓一鸣盯着手中剑谱,心脏扑通扑通得震动,学武的决心又坚定了下来。
“什么味道?”于婆突然问到。
“哎呀,定是什么烧着了。”亓一鸣闻到了一阵糊味。
只听得门外有人大喊:“喜欢放火救人,哼哼...今天爷爷我就将你们全都烤了。”竟然是徐三爷的声音!
</br>
</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