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儿慢悠悠地走在清晨城外的乡路上,道路两旁庄稼已熟,可两匹马的眼里却只有离自己最近的杂草,可正要低头吃草之时,自己的空腹却被马镫带来的疼痛即刻装满。眼看就要到开封府了,冲阳子师徒身下的马匹快要体力不支,二人却一刻也不敢耽搁。
“郡主慢些!”
一道红色的倩影从亓一鸣身旁闪过,亓一鸣想好好看清,但紧接着被身后一大队骑兵带过的尘土迷了眼睛。
“这家小姐可算得上顽皮任性了。”冲阳子摇头说到。
亓一鸣脚下一蹬,马儿一声慵懒的叫声,唤着冲阳子身下的同伴一同向城里跑去。
二人进城后,很快便寻得一处客栈,终于可以犒劳两匹马驹饱餐一顿后,由后院来到前厅也想犒劳一下自己的肚子。
“当时朱元璋打下河南曾定都开封,今日一见,不愧是六朝古都,名不虚传。”冲阳子说。
“市井热闹非凡,却又井然有序,人人安居乐业,一片欣欣向荣之像。”
“这当然和李都督的治理有关,这可是成祖看重的人才啊。”
不一会儿小菜上桌,冲阳子抓住机会向店小二打听消息。
“两位一看就是有学问的先生,来到我们'千金堂'吃好玩好,有什么事只管吩咐。”
“近来可见过韩参议过往?”
“哦...哈哈,两位客官可是李都督的亲朋,特来参加韩参议与郡主的喜事?”
“不是这个,我问你,近来韩参议可曾领一大队人马进驻开封府?”冲阳子又凑近店小二几寸,眼神也变得凌厉,相比之下,亓一鸣却早在脑海里将韩参议俊秀的面庞和城外见到郡主的魅影联系在了一起。
店小二嘻嘻一笑,伸出五根长长的手指摊在冲阳子脸前。
冲阳子极不情愿地将手伸进袖子里,极快地甩出几块碎银锭。
店小二立马捡了起来,眼睛盯着手里的银子,头也不抬地对冲阳子说:“不错,就在前天,当时夜已三更,雨下个不停,我醉醺醺地倚在客栈门前,确实看到韩参议押着几个人和一辆车经过门前。”
“然后呢?”
“我酒劲上来了,没想到自己竟然有胆子跟了上去。”店小二突然有了兴致,和冲阳子并排坐下。
“我一路跟着,便跟到了开封府衙门口,听见其中一人说:'韩大人,你这是要开庭问审还是杀人灭口?'我一听'杀人灭口',立马慌了神,脚下一滑,酒壶跟炮仗似的,砰地一声摔在地上,”店小二哭丧着脸说。“这下可好,把官兵引来了。”
“他们抓住了你?”冲阳子很激动。
“我当时吓得撒腿就跑,可还没跑出三步,一个黑影过来,我没看清就觉得后脑勺被人敲了一下,昏了过去,第二天在街上醒了过来,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韩参议的人可曾找过你的麻烦?”
“没有,什么都没有。”店小二脸上又显现出失落的表情。
冲阳子叫小二离开,小声对亓一鸣说:“开封府险象环生,看来是谁走漏了飞天的消息。”
“不如我们师徒二人再到街上打听打听。”
“对,你我二人现在还是书生模样,正好乔装行事。”
客栈外的街道挤满了人,好像每一个人都是从后面人的身体里走出来一样,时不时遇到路旁小贩的食物飘过来的热气蒙住眼睛,不管再怎么好闻,人们也总不识趣地努力用袖子扇走,所以大家的神情既匆忙又嫌弃。角落里伺机待发的叫卖声一次又一次成功捕获了亓一鸣的注意力,亓一鸣感觉这几十米的街道比几千里的路程还要丰富多彩。
冲阳子师徒在这样的闹市四处游荡,没有丝毫线索,看来敌人也在暗处,同时官府方面也没有半点风声。两人正在失落之时,忽听得前方有人大喊:“比武招亲啦,大家都来看那,快快快!”
亓一鸣很是兴奋,对师父说:“比武招亲定能引来许多江湖人士,咱们快去看看,说不定有线索。”
冲阳子也这么认为,于是带着亓一鸣费力挤到人群前,只见路边搭起了一个大台子,台子中央有一幕红布,准新娘藏于其后,这一日正巧风大,风吹得红布呼啦啦作响,时不时让人窥见新娘的身姿,不禁让在场的好汉浮想联翩,随着红布飘舞的还有台子右侧立起的幡子,上面大书四个字“比武找亲”。
冲阳子师徒看到幡子上的字,相视一笑。
冲阳子放眼看去,见有这么多少年豪杰跃跃欲试,自言自语到:“没想到开封府武风如此之盛,朝廷对习武之人监管甚严,可在开封却是另外一番景象。”
身旁一个留着山羊胡的光膀男子说:“那当然啦,李都督重用习武之人,我们在军中有事可做,不用每天打打杀杀了,说不定哪天就能出人头地。今天老子就先来讨个婆娘。”
亓一鸣看了看山羊胡男子,把嘴撇到一边。
不一会儿,一个虎背熊腰的中年男子出现在台上,他身着袈裟,留着光头,络腮胡子虽然不长,但茂密非常,把整个下半脸都蒙了起来,看起来十分凶狠。
在场的每个人都被男子吓得安安静静,只等待大师开口。但一份甜美的笑容出人意料地从他的黑胡须中炸了出来。
“哈哈哈……哎呀,感谢大家伙来捧场,”大师止不住自己的笑容,“我这姑娘啊都二十四啦,她是女工也不会,烧菜也不精,只学的一手功夫,你说说看,这样的姑娘有人要吗?”
台下有人打趣大师:“你个出家人,怎么能有女儿,这该不是你哪里偷来老女人吧?”
嗖的一声,一道白光从大师身后掠过,一柄宝剑直插台下打趣男子两腿之间的地面,接下来尿骚味飘到了每个人的鼻子里。
“婷儿别闹。”大师回头冲着红色幕布说。
大师脸上又涌上了笑容,对台下说:“你们见我穿袈裟就认定我是出家人,这么大师大师的叫我,是不对的,穿袈裟的有可能是屠夫,看你们一个个满口江湖道义,舞刀弄剑的,也可能是市井投机小人,一个人穿什么最能迷惑人,”大和尚摸了摸钢针般的胡子,又笑着说,“别看我家姑娘今天打扮得像个新媳妇儿,也可能今天怎么也找不到郎君,今后也是……”
准新娘听见这话可是一百个不高兴,一个箭步从红布中钻了出来,头上还蒙着盖头,于身上的大红袍上绣着的游龙走风中变出一柄剑来,抬手便要刺向父亲的屁股。
大和尚不慌不忙,右手往屁股后一放,将手掌摊平与剑身平行,用极快的速度把宝剑摁在自己的屁股上,然后头也不回,紧握左手,一拳凿下去,宝剑当即折断。整个过程,大和尚神情自若,动作一气呵成,看得在场的汉子一个个目瞪口呆。
“闺女,没了宝剑,拿什么比武?”大和尚一声大喝,张开右手,当才飞向台下的宝剑刷的一下又回到大事手中,大和尚将剑交与女儿。随即又一阵尿骚味飘了过来,只不过这次其中掺杂着几声讥笑。
大和尚说:“这次比武招亲,咱们也要约法三章。一、你们要先打赢我的宝贝女儿。二、赢下我女儿后还在二十招之内要不输于我。三、获胜者可不准反悔。”
台下的人听后,个个面面相觑,一想到大和尚的身手都没了底气,又听见“不准反悔”四个字,大家不禁在心中对“新娘子”的样貌秉性打上了问号。
“什么反悔不反悔!”新娘听了气不打一处来,干脆自己掀下了盖头,“今天我便要嫁出去。”新娘又想多说些什么,可是被台下的一阵欢呼打断。
“真是个大美人儿哎!”台下一阵骚动。
亓一鸣没有做声,可心中和旁边的人一样在呐喊。
亓一鸣看着姑娘,只觉得她黝黑的皮肤像傍晚的天空一样深邃,大小姐们白皙的肌肤相比来只剩空洞。她铜铃般的双眼高傲地扫过人群,亓一鸣的双眼也随着试图捕捉,四目相对时的一刻,亓一鸣紧握双拳,眼睛突然模糊了一下,一个红色的倩影从记忆中闪现,竟于此刻台上的女孩相照应。
亓一鸣脑海中又不断闪现清晨的那一衫红衣,彻底地入了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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