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修真小说 > 醉翁归朝欢 > 第十三章 留白
    “师傅,你倒说说看,这打头的是谁啊?”

    “醒醒...快醒醒!”

    亓一鸣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揉揉眼睛,发现朱念婷背着手用着着铃铛似的眼睛看着自己,而一边武痴子强忍笑意。昨晚的窗户已被关上,也没了丁香花味,原来都是一场梦。

    “还有两个时辰就到晚上了,快赶不上画展了。”朱念婷略带抱怨地对亓一鸣说。

    “我一觉睡到下午?”

    “是啊。不光是你,我和武痴子也睡到刚才呢,不过我们俩都准备好了,你快快起来。”说完亓一鸣和朱念婷都脸颊一热,只有武痴子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亓一鸣起身换好衣服,洗漱完,临走也没忘下捎上李婉琪的玉佩,然后下楼和朱念婷、武痴子两人简单吃了点东西,三人结伴出发。

    亓一鸣再一次来到街上,较之昨晚不同的是,这次身边多了一对活宝情侣。

    为什么称武痴子、朱念婷两人为情侣了呢,亓一鸣也不知道,随口这么叫了,只见他们一头钻入布匹店里,朱念婷会选择什么颜色呢,武痴子会给他答案,一定又是黑色,可是朱念婷穿黑色很好看的,情侣之间的默契就是这样,自己又说出了“情侣”两个字。旁边掌柜的凑来干嘛?俗套的推荐不出意外地想要破坏这种默契。大红?米色?是时候把他俩叫走了。

    还没等亓一鸣开口,武痴子和朱念婷满脸不悦地走出来,对门口的亓一鸣说:“现在的店家根本不让我们自己做决定。一迈进店门,卖家就想替你的安排一切。”

    亓一鸣根本没听进去,只担心他们根本没把明天的大决战放在心上,这样大声笑笑也好吧,就这么和他们俩走过一个个小摊散散心,但是我定不会再买那家的点心,甜到掉牙了,反正街市的一切都要抓紧装进脑子里,不要只想着李婉琪,和明天再也见不到她的恐惧。

    不多时,亓一鸣三人来到白门楼门口,这幢楼高约十丈,分三层,第三层较窄,只有一阁楼。整个建筑挂满了红灯笼,门框、凭栏、房柱都上了新漆,门的上沿有一匾大书“白门楼”,一看就是出自名家之手,三个大字虬髯有力,虽然整幢楼都翻了新,可只有这一块匾有岁月留下的痕迹,好像要在此诉说一段故事。门两侧写有一副对联,“一笔一纸一境界胜三里桃花,画山画水画人心小大千世界”。

    好不容易排到了亓一鸣三人,可是两名大汉拦住了他们,“你们是谁?好像名单上没有你们三个。”

    亓一鸣傻了眼,还以为师傅他们早已安排好。武痴子不服想要硬闯,可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上百双排斥的眼神是不会任由一个人的独演的,朱念婷识相地拉回武痴子。

    亓一鸣进也不是,退也不甘。就在此时,一声洪亮又利落的嗓音传了来,“韩参议、李郡主驾到!”

    在场的人自觉地让出一条路,李婉琪挽着韩东林的胳膊现身在白门楼前,身后跟着四名侍卫,一道上接受所有人的尊敬和祝福,连一旁的朱念婷也心生羡慕,是啊,这样一对神仙也羡的眷侣,谁人见了,也都只有憧憬的份儿。

    李婉琪见到人们如此热情,受宠若惊,低头浅笑。亓一鸣却望得出神,急促的呼吸排出一切和李婉琪无关的红红绿绿,失神的面容和其他人相比,显得格格不入。

    韩参议注意到亓一鸣,走了过去。

    “我们在哪里见过么?婉琪,你见过这人么。”

    “啊?没有。”李婉琪眼中分明带有怒火,盯着亓一鸣看了好一会儿,又扫了一眼一旁牵着手的武痴子和朱念婷,冲亓一鸣没好气地笑了声,转头要走。

    亓一鸣看到李婉琪的反应,紧张到发抖,“是我做错了什么?我怎么了,我到底怎么了?”亓一鸣心里直打鼓。

    李婉琪扯了扯韩东林的袖子,韩参议没做反应,说:“你们也是来看画展的?”

    朱念婷抢着回答:“对啊,可是我们没收到邀请。”

    韩参议面向亓一鸣,说:“你我肯定不是第一次见面,既然你也忘却,我不多问。这样吧,看来咱俩有缘,你们便进来吧。”

    韩东林冲门卫点点头,领着李婉琪先一步进去。

    亓一鸣两眼没看韩参议,咬着牙小声说了一句:“谢谢。”确定的是韩参议是不会听到的。

    武痴子说:“没想到你还认识城中权贵,真是让我高看一眼。”

    亓一鸣根本没心思解释:“快进去吧。”

    “那韩参议真神气,李郡主也生得好看,我就是待在他们身边看一辈子也不会生厌。”朱念婷又在“多嘴”。

    亓一鸣想这比起千刀万剐,看着李婉琪和韩参议在一起真算得上生不如死,反正明日生死未卜,倒不如今晚来个痛快,对了,我借机送回玉佩,向她一表心意,就是明天战死也不枉了。

    想到这里,亓一鸣豁然开朗,感觉神清气爽,有了兴致,也不管朱念婷武痴子云云,大步走进一楼大厅。

    大厅中桌椅全被撤走,看客满满当当,全部站着,但主人一点也没有吝惜空间,每一幅画都挂在墙上,前方立着两根三尺高的石柱,拉上红巾隔离出一丈见方的小天地,真可谓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亓一鸣驻足于一副作品前,从小生活在戈壁滩上的他,对画中寥寥几笔的线条可品不出所以然来,只看到上面写着“洞庭风细”四个字,落款“马远”。

    “这什么人画的,水的波纹一道道的,不说是水图,还以为是一堆水草,这也是名家手笔?”亓一鸣自言自语。

    “公子对留白也有研究?”亓一鸣被人轻拍了一下肩膀,受了一惊,赶忙转身。

    眼前这两位笑眯眯地看着亓一鸣。其中一位眉发花白,可面色红润,腰杆挺直,声若洪钟,目似银月,全身棕色长衣,教人敬仰。另一位顶青色六合一统帽,着黑衫,美髯三寸,似狼毫浸墨,眉目间英气逼人,比起前一位老者显然年纪要小些,就站在第一个人身后。

    第一位老者又说:“留白可算的上是山水画中的上称技艺了,公子可懂?”

    亓一鸣若有所思,慢吞吞地说:“近看像杂草,可远看...远看就看不到了。”

    老者呵呵一乐,说:“不错,可是真的是你看不到么,你再仔细看。”

    亓一鸣睁大眼睛,不断向前凑,差点把石柱碰倒,“唉,实在看不出,根本什么都没有嘛。”

    这时后方黑髯中年男子发话:“对,就是什么都没有,可这不代表你什么都看不到。”

    亓一鸣盯着一片空白,说:“是不是这叫马远的作画时正值大雾,远处应有一山。”

    “只有山么?”

    “天降大雾,船不能进,可能还有一舟泊于湖心。”

    “不错,你怎么知道这是湖呢。”

    亓一鸣一时不能言。

    “哈哈哈……你还会说什么都没有吗?”老者问。

    “可这一切都是晚辈想象,谁知……”

    “谁知?谁都不知!谁也皆知!你想来是什么,便是什么,只有自己知道空白后是什么,岂不妙哉!哈哈哈……”黑髯中年很兴奋。

    “作者执笔走墨,画成何物你便看到何物,可留白不同,作者只把境界留给你,可作品要你两人共同完成,其他画幅局限了你的思想,可留白给了你无限可能。”老者的声音像清晨的钟声敲醒了亓一鸣。

    亓一鸣重新审视马远的《水图卷》,水势柔韧,眼前的繁重的色彩被一条条纹路推向远处,渐渐消失,这是什么呢,水?亓一鸣展开想象,仿佛自己走入画中,脚底已湿,没过膝盖,感觉越来越重,再也难以移步。

    是了,是了,亓一鸣想到了,这不就是无相剑法第四式“涉水”么。第一招以柔克刚,讲求转动剑身,缠住敌方来招,使其如陷深潭,进不得进,但后来如何,剑谱中再无提及。第三招,起式要求用剑格开兵刃至右上方,左转身体入对面怀中,四肢化作活水,顺势环绕全身,以限制对方行动,依然没有讲如何后发制人。

    老者见到少年如浴醍醐,又拉着亓一鸣到另一幅画前,“公子来看这幅《溪山行旅图》,又如何?”

    亓一鸣看着铁青的山的深处藏着不可言说的白,里面又是什么呢?亓一鸣苦苦思索,“倘若我手中有剑,一剑拨开层层迷雾,就能看见其中真面目了。第三式“如风”说过,敌人力大,出手大开大合,便要出剑如风,断云逆水,以弱其势。可是迷雾退去,谁知来者如何呢?还是同样的难题。”

    亓一鸣如梦初醒,之所以无相剑法耍起来动作扭捏,又威力不足,究其原因,是其中记录招式也是用了留白手法,书中所述点到即止,到头来决定剑术高下的,还是藏在留白中的招式,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分出胜负的一击,就在于用剑者自身的造诣,毕竟一招一式不是凭空得来。亓一鸣兴奋又失落,自己虽然解开了无相剑法之谜,却难以更上一个台阶,难道无相剑法中还有秘密?

    这时,一名士兵跑进大厅,四处张望,在寻找什么。

    韩参议不知从哪里出现,来到士兵面前。士兵神秘地趴到韩参议耳边,小声说了几句。韩参议听后神色慌张,速速离开白门楼。

    李婉琪瞥了一眼,也没多做挽留,任韩参议一人离开。这一幕正好被亓一鸣看到,他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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