亓一鸣见同福三少跃马清华,年值二八,当真少年得志,不可轻视,但是对方剑法再高明,也是毛没长全,力道不足,以“惊雷”一式可尽破之。
亓一鸣先发制人,手中长剑似大地惊雷,每一招力道十足,震得三少的剑嗡嗡作响,可三少依仗阵势完美化解,他们将亓一鸣团团围住,三人右手持剑,上中下三路分别进攻,亓一鸣难以照顾周全,只得弯身防御,用剑罩住身体,挺过一阵后,三少把各自的剑抛向空中,亓一鸣大喜,想机会来了,可是三少都向前迈了一步,左手接住剑,又是上中下三路来袭,此时的亓一鸣气喘吁吁,面对配合如此默契的三人,没法找出破绽,而同福三少左手右手重复着同样的招式,自己上身关节酸痛难忍,快要不支。
在另一场对局中,黄霸天背起左手,右手举在半空中,衣服顺着三少留下的剑痕被撕裂,九、月二人瞳孔放大,狼狈又迅速地伏在地上。
伴着一声巨响,黄霸天全身运足内力,朝地上一拳锤了下去,靠敲击引起的音浪,以自己为中心,内力像水纹涌向屋子里每一个角落。亓一鸣像是陷进流沙,脚下不稳,又看到比自己矮小的三少高高在上,难道这内力强到连定型的木板都可以扭曲变形?
九琦和月季早有准备,可就算是伏身于地面,还是被震了起来。九月好不容易站定,于怀中又拉出两根弦,古琴成了九弦琴,声色大变,九弦琴魔,声声惊奇,九琦名如其技。古琴与二胡交相鸣奏,一拨云涩涩,再弄雨嘈嘈,感觉道道真气在狭小的屋内随性游走,调暗了红烛清漆的色调。
九琦的真气引爆黄霸天周围的空气,可黄霸天不为所动,继续挥动拳头,桌面、墙面、地面,每一处都被他当做鼓面,以鼓声对弦鸣。三名高人互拼内力,让原本占据下风的亓一鸣和三少又回到同一起跑线,三少原本协调迅猛的动作好像慢动作,可就算这样,毫无内力的亓一鸣被真气冲得胸闷目眩,还是毫无胜算。
三少在亓一鸣眼中忽而圆滚滑稽,忽而九曲如江,亓一鸣感觉耳膜和眼珠胀胀的,怕是已经出现幻觉。古琴声、二胡声、鼓声三者混在一起,让亓一鸣抓狂,自己无半点内力却犹如坠入魔障,失心发狂。
可幸运的是,重压之下的亓一鸣一时放松,让三少中的不知哪一个刺中大腿,就是这瞬间的疼痛感,让亓一鸣获得了瞬间的清醒,他听到了:“砰!砰,砰!”
“这是什么,好像有规律,”亓一鸣脑中顺着黄老板的击打闪过一个个念想,“人们常用雷声形容鼓声,是不是黄老板想用鼓声告诉我什么,再仔细听……刨去其他杂音。”
“强...弱...强,又弱一些,很弱,很弱,很弱,然后……怎么停了?”亓一鸣见黄老板原本攥紧的拳头奋力伸出五指,像是想抓住屋内所有的音符,让所有静止。
“三少的剑就要将我刺穿,我该怎么办?节奏倏然停止,只留下……留下了空白,这不就是留白!下一招怎么出是由我来决定,惊雷,惊雷...黄老板连续三个弱音,下一招需强击才可以称得上惊雷,好来!”
亓一鸣跟着黄霸天的节奏,轻轻三下挡开了三少这一轮进攻后,深吸一口气,屏住气息,暂歇性的缺氧让右手的肌肉紧绷,自己每个指肚都裂开一道缝隙,生长出的小花染红了剑柄,亓一鸣的剑在齐腰位置爆裂,乱作一个圆。
叮叮当三声,三少的剑都脱了手。亓一鸣吐出一口厚厚的气后,忽感右手不在,也松开了剑。
“不错,臭小子悟性不错!”黄霸天说,“别弹啦,老子他妈让你俩在这儿停顿!”说罢,黄霸天一挥手,在屋内生出一阵狂风,把九月二人定在后面的墙上,乐声戛然而止。
九琦不服气,想要再来比过,“黄老儿,咱俩再奏一曲,我……”
还没等九琦说完,九琦和红月季胸前多了两支鲜血淋淋的枪头。
“不好!”黄霸天大惊,对亓一鸣说,“多谢少侠出手相助,咱们后会有期。”黄霸天一脚踹烂亓一鸣脚下的地板,亓一鸣一晃,狠狠掉下一楼,顺着窟窿,亓一鸣看见黄霸天纵身一跃,突破天花板,上了三层的阁楼。亓一鸣听见“嗖嗖嗖”的声音,接着白掌柜发出了惨叫,自己心想:“不好,还有埋伏!”
亓一鸣想逃出去,可现在的一楼,丝毫听不见宾客盈门的吵闹声,而是整齐的脚步声,隔着窗纸,也只看见黑压压的一片。亓一鸣停下脚步,不敢向前,左思右想选择破窗而出,翻身来到白门楼后的小道上。原本想着松一口气,可迎面冲来一队人马,领头的正是祝头儿。
“这人从白门楼里出来,不能放过,杀了他!”祝头儿大喊。
虽然祝头儿没认出亓一鸣,可亓一鸣腿部受伤,心中万分怯慌,只能拔腿就跑。眼看就要被追上,就在这时,轰隆一声,白门楼三层的阁楼整个翻了下来,木头折断的声响伴着如雨骤下的瓦砾,像是天塌了下来。
亓一鸣见此情景,脚下踉跄,摔在地上,三层阁楼正好落在自己面前,把祝头儿他们压在底下,泛起的尘土呛得自己直咳嗽。
亓一鸣惊魂未定,起身想走,可后面没被砸中的人挥着刀又追了上来。更糟的是,亓一鸣的去路也冒出了一队人马,和祝头儿那一支五花八门的装扮不同的是,这一队手持长枪,身披甲胄,黑布蒙面,样子更加可怖。
在阁楼的废墟中猛地冒出两人,一人满脸伤疤,跳出后撤回祝头儿的部队,而另一人正是黄霸天。黄霸天站在瓦砾堆上,俯视众人,发了狂似的排出数掌,击退了两队的头阵。
“来呀,来杀我啊,先和我的黄家内功打声招呼!”黄霸天喘着粗气平复了好一会儿,对疤面男说:“刘公公好给面子,连你这样的高手都来了,而你们是……”黄霸天看看另一侧的长枪队。
一蒙面男子站出来说:“刘公公暴虐无道,独揽朝政,文武群臣人人得而诛之,黄老板你万不可误入歧途。”
“帮了他就是误入歧途,那事事都依着你我照样是贱狗一条!”黄老板说。
“黄老板说笑了,您虽然武功盖世,可到底是生意人,没人会和生意过意不去,只要您不和刘公公合作,我们自有好处给您,这钱拿得不容易么?哈哈...”
“是,我是生意人,但是还有比生意更重要的事!”
蒙面男子又说:“对,您生意之所以这么好,谁不知道是你擅自将黄家内功传给工匠,要不然,你们这些雇来的匠人的手艺怎会这么精,完工这么快!你口口声声说此功不传外人,可为了一己私欲,还是散了功力,别装作一副自持清高的样子,只不过刘公公给的条件不够优越,否则你早就答应了,我此番来,就是防止这种事发生。”
“所以你就要夺我性命。”
男子冷笑,下令诛杀黄霸天,大队人马向黄霸天袭来。
黄霸天一手拎起一个丢到天上,一手捏碎了一个的头盖骨,吓得众人瑟瑟发抖,人群后掷来几支长枪,黄霸天扯开衣襟,赤身受戮,枪头碰触之刹那,枪身尽折,黄霸天毫发无损。于是没人再敢攻来。
疤面男于怀中取出一支竹筒,拔掉火线,一发烟花射了出去,蓝色的焰火冻结了夜空,“既然知道黄老板神功无敌,还用这种计量,哈哈哈哈……”
“那我倒想领教阁下高招。”黄霸天说。
“我不会和您过招,只不过……你看。”黄霸天顺着疤面男的手指的方向看去,火光冲天,正是城南黄家大院所在。
黄霸天急火攻心,口吐鲜血。
疤面男说:“只要你点点头,保你家人性命无忧。”
“唉呀!我早年功成,笑傲武林,本已无欲无求,可见惯了刀光剑影,所以急流勇退,退隐江湖,想着下海经商,以享尽人间繁华,到头来,还是这一身本领害了自己,我要这内力用何用!”
“有用,有用。黄老板您这内力用来救死扶伤可是大大的有用。”
“好!你们想要,我答应就是,只要放过我的家人。临走前,我还要跟这个萍水相逢的小兄弟说上几句。”
疤面男说:“又不是生死离别,犯不上。”说完向天上又打了一发绿色的烟火。
“滚你妈的,我功力散尽,就离死不远了。”
“为了家人,大明大义,黄老板可敬!哈哈哈……”这时的疤面男大功告成,怕是怎么骂都不会恼的。
“你过来,”黄霸天拉着亓一鸣的胳膊,“这几句话一定要亲自说给我的家人听。”
亓一鸣侧首倾听,眼中滚着泪珠,可黄霸天只字不言,亓一鸣又低了低头,可是还什么都没听见。
亓一鸣感觉一道热流顺着自己的胳膊灌输全身,一开始亓一鸣只是精神亢奋,满脑子只有杀光周围所有人这一个想法,可慢慢的,亓一鸣全身经脉被嵌入丁卯,进而各处关节像是被人打折,疼痛感充盈大脑,肉体与心智没了支撑,可自己整个人僵得像一块块钢板。
两拨人在道路两头安分地等着,仿佛在等待某种仪式的结束,也是在等待一场较量谁更卑鄙的比赛的发令。
刚才模糊了视线的泪滴,慢慢地将亓一鸣的双眼涂红,他的眼角火辣辣的,两道红色的液体滚落脸颊,不止这些,口中、耳鼻中都开始流血。
黄霸天一掌将亓一鸣推开,这时的黄老板眼窝深陷,皮皱如纸,和之前判若两人。亓一鸣感觉浑身是劲,可是稍微挫筋动骨便痛不欲生,自己像个木桩摔在地上,感觉体内渗出了血。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但亓一鸣确定自己的身体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来吧!我黄某人在此,谁要取我性命,来啊!”黄老板的声音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还没等黄霸天说完,两拨人一齐冲了过来,皮包骨的黄老板瞬时被稀释在人群里。许多只被掷出的长枪划破蓝色的天空,与地上零落的黄色绸缎成就了一群人的狂欢。亓一鸣在冰冷的地面泣不成声。
“咱们被骗了!这老家伙一点内力都没有,是趁咱不注意转给了那小子。”人群中有人说。
“可不能便宜了他!”
亓一鸣听到后,心如死灰,四肢仍使唤不得,自己干脆放弃抵抗,躺在地上等待别人宰割。这时,两名黑衣人从废墟中突然飞了出来,抱起亓一鸣,脚下一蹬,翻过只剩下两层的白门楼不见了踪影。
剩下的两拨歹人面面相觑,都不敢对彼此大打出手,只好两三一队,有序地消失在夜色中。
这时在泽兰号,武痴子和朱念婷心急如焚,两位师傅与亓一鸣久久不归,两人又不敢分头行事,只能在此苦苦等待。
砰的一声,窗户在墙上破开,两名黑衣人携着亓一鸣闯了进来。武痴子和朱念婷大惊,想要徒手相博,可刚一抬手就被其中一名黑衣人点了穴道,全身肌肉发麻,瘫在地上。
另一名黑衣人给亓一鸣宽衣解带,又出手封住经大脉的穴道。两名黑衣人一人指着亓一鸣脑袋一侧的太阳穴,凝气发功。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黑衣人终于收手,汗水浸透了黑色的夜行衣,两人一字不留,就这么跳窗离开。
已是午夜的泽兰号,门窗大开,杳如黄鹤,一片寂静里是不得动弹的三个人,夜风穿过房间,熄灭了最后一根烛火,在杀机四起的这一夜,等待他们的仍是未知。
</br>
</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