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阳子靠在亓一鸣的床榻,不知睡了多久,阳光从破烂的窗户里射了进来,拨弄开冲阳子的眼皮。东边的天空乍泄光芒,清早的风还是很冷,冲阳子起身给亓一鸣加添被服。亓一鸣却在睡梦中惊醒,猛然抓住冲阳子的胳膊。
“是谁!”亓一鸣惊恐万状。
冲阳子再一次感受到像昨晚触到亓一鸣胸口的那种冲击,一股力量钳住手腕,冲阳子本能地动用玄阳神功抗了回去。“没事……师父在。”
亓一鸣喜极而泣,一下扎到冲阳子怀里,哭着说:“师父,徒儿可算见到你了。”可亓一鸣忽然护着手肘,表情十分痛苦,看来伤情仍然不乐观,虽然有高人及时救治,可四肢都已落下了不可逆的损伤,适才一时性急,不小心弄疼了自己。
“一鸣,快告诉为师,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师父,徒儿无能,昨晚在白门楼没能救下黄霸天,黄老板他……被奸人害死了。”
“那你的伤……”
正说到这时,一队士兵冲进房间,留在房外的则将整个千金堂围得水泄不通。冲阳子刚想提剑反抗,可是在士兵身后现出一群涂脂抹粉,裙袖生香的女子,她们躬下身去,一一向亓一鸣行礼,其中一女子开口说:“老先生不必紧张,我家主人知道亓公子病重,特差我等请公子到府上疗养。”女子一个眼色,四五位侍女来到亓一鸣左右,将其搀起,携着出了门便要下楼。
闻声赶来的大和尚和朱玉婷、武痴子看到,也和冲阳子一样傻了眼,丝毫没做阻拦。
亓一鸣躺了一夜,四肢瘫软无力,又加上这杂七杂八的香气,自己更是晕头转向,不知怎的,就随着小姐姐们下了楼,可一出了千金堂,亓一鸣后脊一凉,吓出了汗。一辆囚车就停在门口,亓一鸣想要挣脱,突然一名彪形大汉出现在眼前,发出坏笑,大汉将一块巾帛攥成一团,塞进亓一鸣嘴里,紧接着干净利索地给亓一鸣的脑袋套上麻袋,捆住双手双脚就给他拖到囚车上。这样一来,谁也识不得亓一鸣的面貌,亓一鸣也看不到任何事物。
楼上的冲阳子看到,却是急坏,可碍于早市街上过往看热闹的平民众多,又想到昨晚种种,冲阳子和大和尚不敢轻易显露武功,而是选择一路尾随。
亓一鸣眼前漆黑,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街上人群一看是李都督家的囚车,便觉得车中之人定是犯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纷纷对着亓一鸣破口大骂,亓一鸣听后惶恐不安,由于嘴被堵上,自己扯破嗓子辩解,却没人听得懂。
一侍女在一旁开腔:“公子请再忍耐一会儿,我家小姐是迫不得已才出此计策,你就体谅一下吧。”
亓一鸣一听是某位小姐,脑海里浮现出李婉琪古灵精怪的笑容,如果她看到自己这幅样子,肯定乐坏了,一想到这儿,亓一鸣立马闭了嘴,手脚既然遭了绑,亓一鸣就拼命点头。
侍女看到一口麻袋上下晃来晃去,画面甚是滑稽,不由自主笑出了声。
不一会儿,囚车停住了,道路上也变得没那么吵,亓一鸣心中生疑,却听到一对男女的谈话。
“东林哥,一定要这么早就要出发吗,你的伤还没好呢。”
“那名少年十分重要,他身上留有黄老板的内力,所以马虎不得,这是你爸千叮咛万嘱咐的。”
“那你也不能带伤办公啊,人家心里可是担心的要死。”
“不打紧的,婉琪,也难为你起个大早来送我,快回去吧。”
亓一鸣听到是李婉琪,明白了原是韩参议要捉拿自己,李婉琪才设计相救,想到这儿兴奋得哇哇直叫。“嘘……”侍女偷偷靠近亓一鸣,示意他不要做声。
亓一鸣停了叫声,可心想:“今天不是要押送飞天进京的吗,干嘛来抓我,糟了!这样一来,师父他们可要扑空了。”
韩东林来到囚车前,问李婉琪:“这是……”
“我的侍女队今早抓来的一个小偷。怎么样?你堂堂参议大人,还要一小女子替你办案,说出去也不怕人家笑话。”李婉琪抢先回答。
“你啊你,成立这侍女队已经够胡闹的了,他偷了什么,等我回来……”
“心。”李婉琪刻意轻声向着亓一鸣唤了一句,却装作不经意的小动作,“好了好了,不麻烦你了,快走了……”反而推着韩东林要走。
只听得韩东林声音越来越小,亓一鸣回味起李婉琪那一句“心”,身体软了下去,反正头上罩着麻袋,干脆合上眼睛,脸颊舒服地靠着木桩,牙齿咬着嘴里的巾帛,在黑暗中不被人打扰地,肆意地想着李婉琪,再也不想挪窝。
想李婉琪想得心猿意马之时,亓一鸣突然被人扯去了头上的麻袋,揪下嘴中巾帛,睁开眼只看到两个大男人,却不见李婉琪,自己着实受了一惊。
“真想不明白,咱家琪姐看上他那点啦?”
“你看他那下流的样子。”
这两名男子虽年纪尚轻,却着白色道袍,眉宇间有清风拂月,一身仙风道骨。
“流云、妙风失礼了!”两个小道士又给亓一鸣扣上麻袋,一人抬着头,一人举着脚,把亓一鸣架下来抬走。
“你们要抬我去哪?”亓一鸣问。
流云回答:“一个好地方。”妙风又说:“在那里呀,你就是想一辈子琪姐也没人碍你。”
亓一鸣心想:“这两人是谁呢,李婉琪乃李府郡主,上上下下都以主人小姐尊称,这两人竟直呼其名。”
一路上摇摇晃晃,终于是停了下来。亓一鸣感觉身体一倾,被人丢在地上。流云再一次摘下麻袋,说:“你啊,就呆在这吧。”
“李婉琪呢,她会不会来?”
“你还想见她?琪姐救你一命还不知足,待到她与韩东林完婚,我们再放了你。”两人嘻嘻一乐,也没给亓一鸣松绑,转身离开。
“是啊,她已经是别人的妻子。”亓一鸣被泼冷水,这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身处一间破房子,到处是断壁残垣,好像监狱模样。环视一周,亓一鸣发现一名老者对自己苦笑。
“老先生,这是何处?”亓一鸣挣扎地滚到飞天面前。
“怎么,你自己被关进李府大牢都不知道吗?”
“李府大牢?可是这里根本见不到任何镣铐铁笼,又能困住谁呢。”
飞天听完亓一鸣一席话,身子微斜,化作一团魅影迷了亓一鸣的眼睛,破门而出,等到亓一鸣再睁开双眼,飞天又出现在亓一鸣面前,只不过手中多了一枚枯黄的三角枫叶。
“前辈好轻功!像这种地方自然是困不住您,所以……所以还望前辈救我出去。”亓一鸣努力仰着脖子,期待地看着飞天。
“救你出去?你出去干嘛。”
“当然是……”亓一鸣反应过来,羞于开口。
“你看,这监狱不仅困不住我,也困不住你,倒是一娇容女子困住了你。”
“那你为何不一走了之。”亓一鸣抓住时机,赶紧转移话题。
“我不走,这里是我最后的家。”
亓一鸣对飞天的话一知半解,反而自己的话锋变得犀利起来,说:“你不走,我走!”说完,亓一鸣一点点蠕动着身体,笨拙地爬向牢门。
飞天哭笑不得,一把按住亓一鸣,说:“好吧,既然想走,就要堂堂正正地出去。”飞天刚想给亓一鸣松绑,只见两道黄光由亓一鸣两只手腕盘旋而升,飞天侧身躲过,用手牵着亓一鸣在空中翻了半圈,摁在地上,一指封了亓一鸣檀中穴,及时控住了丹田之气。
飞天年岁已长,又和黄霸天是老相识,自是认得出这“黄家内功”,回想起昨晚韩东林对他说的话,不禁疑问:“老黄功丧命陨,怎么这小子体内有这么强的黄家内功。”
“你这功力怎么来的。”
亓一鸣颤颤巍巍,回答到:“是某人临死前将神功传与我。”
“胡说!老黄五十年的功力,尽数与你,你怎么承受的了。”
亓一鸣一听眼前这位老者竟辨得出黄老板的内功,于是坦诚相告:“晚辈不敢胡说,黄老板传功结束时,晚辈确实生不如死,七窍流血,可万幸被两名黑衣人所救,死里逃生。”
飞天检查亓一鸣身体,的确全身筋脉尽断,全靠功力护体。“黑衣人?难道是冲阳子和朱大壮,”飞天心想,“不可能,冲阳子的玄阳神功性属极阳,朱大壮的小无相功则极阴柔,若此二人给他运功疗伤,两性相克,这小子定会当场暴毙,会是谁呢?算了,这些事都与我无关。”
飞天给亓一鸣松开绳索,一掌隔空拍开牢门,只想给这小子一条献殷勤的道路。
为了确保这位痴心人求爱顺利,飞天先给其涌泉穴输气,以平复七经八脉的不安内力,又辅以敲击三阴交,让亓一鸣四肢安稳,不能妄动。运功完成,飞天感觉不对,这小子身上还有一股内力,只不过未及腑脏,仅流于肌肤,而这内力格外熟悉。
“除了那两个黑衣人,还有谁替你疗过伤。”
“晚辈实不记得,醒后只有师父陪着我。”
“你师父是谁?”飞天很是好奇。
“我师父乃是大名鼎鼎的玄阳一剑冲阳子。”
飞天打量着亓一鸣,原来这就是冲阳子提及的西域后生,联想到适才在地上蠕动的场景,看来也没差。“你就这么贸然出去,被旁人发现再捉你回来,可就没那么好受了。”飞天试探着问到。
亓一鸣回想起李府后门、白门楼两次与李婉琪相遇,自己皆畏畏缩缩,这次万不可再临阵脱逃,于是说:“多谢前辈,关切,不管结果如何我都要试一试,后会有期!……等等,前辈当真不走?”
“我昨晚就已经走了。”飞天点点头,笑着说。
亓一鸣怕是这老头脑筋坏掉,也只好抱拳相别,夺门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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