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修真小说 > 江湖慎行记 > 第六回 或杀或擒易掌控 是情是仇难辨分
    第六回或杀或擒易掌控是情是仇难辨分

    易四超向司马有福赔礼道:“司马兄,小弟适才多有得罪了。”司马有福大叫:“赔礼?赔礼有什么用!我心中已记下这笔账,再怎么赔礼也没有用啦!”

    那“竹坎子”闻人有佳走上前来,向易四超行礼道:“七弟为人本是这样,请尊驾莫要介怀。尊驾是画虚真人罢?”易四超呵呵一笑:“正是贫道。闻人大侠客气了。”

    闻人有佳看见赵慎行等在一旁,又问道:“这几位是?”易四超看着赵慎行等,一时不知如何回答。赵慎行说道:“晚辈姓赵,鄙名慎行。这位姑娘和那受伤昏过去的少年是晚辈的朋友。”闻人有佳点了点头。那使铁链尖刀的上官有义说道:“小孩儿,适才我用铁链打你,你纵身越上铁链,内力轻功不弱。难得,难得!哈哈……”这人说话甚是温和近人,浑不似司马有福那般暴跳如雷。

    闻人有佳也说道:“刚才六弟用铁链与你过招,我也看见了。小孩儿,你师父是谁?”赵慎行答道:“谢前辈夸奖。恩师名讳上姜下云。”闻人有佳等人都是十分惊讶:“你是姜云大侠的徒儿?”易四超也很是惊诧。

    闻人有佳朝司马有福望了一眼,说道:“姜大侠可在这附近么?咱们七个兄弟姐妹想去拜会一下。”这话虽是问赵慎行,却似专门说给司马有福听的。司马有福听了,果然脸色有变,连忙摇头:“大姐,你们要去便去,我是说什么我不去的!”却听见欧阳有欢说道:“由得你么!”司马有福登时便如泄了气一般,不再说话。

    赵慎行说道:“恩师便在不远处的北河城中。”

    几人说说笑笑,赵慎行将义军、以及自己的这几天的遭遇给大家说了。山林八贤也给赵慎行等说了些故事。

    原来他们八人寄情山水,经常在山林间练武读书,是以江湖上给他们起了个外号叫做“山林八贤”,效仿魏晋时期“竹林七贤”之意。八人近来在这山中歇脚,司马有福好动,四处溜达,恰好看见赵慎行等在此打斗,便出来欲将他们赶走。

    司马有福靠近易四超身旁,跟他说了几句话。只见易四超微微一笑,点头致意。又走到赵尹二人身旁,说道:“两个小娃娃,别跟他们七个人说我刚才哭了。”说到这里,他脸上竟泛起一阵红。

    赵慎行只觉得他有趣,嘿嘿一笑。尹怀恩吐了吐舌头,说道:“想得美么?”司马有福瞪大了双眼:“怎么,你不答应我?”尹怀恩笑了笑,伸手指刮脸:“老大不小的人了,还哭鼻子,羞不羞?”司马有福脸一红,露出委屈的神色。尹怀恩说道:“好罢,我不说便是。”司马有福登时喜形于色,手舞足蹈,拍了拍尹怀恩的肩,说道:“小娃子这才懂事!”说罢蹦蹦跳跳离开了。

    赵慎行向众人说道:“李亦雄已经逃走,元军不多时定会派人了抓我。此地不宜久留,请诸位随晚辈去北河城中,晚辈做东请诸位喝酒。”赵慎行见这些人武艺不凡,心下想请他们助郝军一臂之力。八贤本来就想去拜访姜云,而且有意帮助郝军,便答应了。

    易四超却说道:“各位就此别过,贫道有要事在身,便不奉陪了。”闻人有佳行礼道:“如此,后会有期!”八贤和赵慎行一齐行了告别礼。尹怀恩却叫道:“伯伯留步!”说着便追了上去。

    易四超笑了笑,说道:“小姑娘还有何事?”尹怀恩说道:“其实并非什么要紧的事。晚辈有问题想问伯伯。”易四超哦了一声:“是什么问题?”尹怀恩上下晃动着脑袋,说道:“嗯……我前几年在江湖上游玩,见朝廷来人征兵,家家户户的壮丁无不与妻儿缠绵许久,难以割舍。何以农民军揭竿而起,那些人都能背井离乡,纷纷响应?”易四超哈哈一笑,说道:“你还小,不懂这些大道理,等你再长大些,便自然懂了。”说罢拂袖便走。

    尹怀恩拉住他的衣袖,说道:“大伯伯,你就告诉我这个道理嘛。我现在不懂,可以慢慢体会。”易四超说道:“难得你这小姑娘如此好问。元廷昏庸无道,暴殄天物,百姓给元廷当兵,于家国无益,自然不想去。而农民军大多是为百姓争江山,他们的敌人是蒙古人。老百姓知道了,自然割却私事,舍小家而为大家。个中有家国情怀的大道理,你这小娃娃还懂不透的。”尹怀恩点了点头:“那些男人为了国家,离别了自己的心上人,这才是真正的大丈夫、大英雄!大伯伯,谢谢你啦!”尹怀恩挥了挥手,转身离去。

    易四超心念猛动:“舍却私情,为国为民……啊,这小姑娘在劝我不要去找她,要我以国家为重!我……我当真放得下么。三十年了,我却至今忘不了她。”

    他,似乎离某种更重要的东西渐渐远去。

    易四超顿了顿,思绪仍在七上八下。他忽然跪倒在地,抱头呐喊。

    余人都惊住了。时光似乎定格在这一刻,谁也不想说话。或许,是不敢说话。

    易四超冲了过来:“我跟你们一起去。义军的事业,我自当竭力相助!”

    赵慎行背了昏迷不醒的周鹿廷,众人一起行走,朝北河城而去。

    北河城离此地较远,那天夜里,赵慎行和张群海走了一整个晚上,才到得东河城。

    众人不求走得快,欣赏着路旁的风景,有说有笑,逸兴遄飞。

    忽然,丛林中,百十支箭如雨般飞射出来。

    上官有义最先察觉,失声道:“有埋伏!”挥舞着大铁链,一下子挡开了几十支箭。众人皆是大惊失色。赵慎行安顿好周鹿廷,守在其身旁,空手接箭。然初时尚无大碍,时候一久,哪里坚持得住?内力渐渐跟不上来,眼见飞来之箭愈来愈多,赵慎行心乱如麻,说道:“怀恩,你背上周鹿廷,跑得远些!”尹怀恩心中焦急:“那你怎……”话未说完,只见一道人影飞至赵慎行身旁。身形晃定,这才看清是令狐有馨。

    令狐有馨将折扇一张,挡住了赵慎行的面门。只见她轻轻一托,便将箭势化开了去,这正是以柔克刚的妙招。赵尹二人同时喝彩:“好!”令狐有馨便赵尹二人一笑:“两个小娃娃,快将你们的朋友带去安全的地方,这里有我便了!”

    赵慎行背起周鹿廷,尹怀恩在后守护。二人将周鹿廷安顿在一片树林子里。赵慎行说道:“你在这里保护他,我出去帮手。”说罢扭身便走了出去。尹怀恩只得留守,大声道:“当心些!”

    赵慎行出来时,只见满地是箭,空中却无新箭射来。再仔细一看,九人之中已有闻人有佳、令狐有馨、端木有烈、易四超四人中了箭伤,虽无大碍,却也难以再战。赵慎行将他们带到后面的林子里,以免再受伤害。

    丛林中,两三百名蒙古士兵冲将出来,将赵慎行等未受伤的六人团团围住。

    赵慎行心想:“好在李亦雄不知我们多了九个人,所以箭未带足。”

    包围圈内,又有四人站出,虎视赵慎行等六人。

    那四人中,有一人正是李亦雄,还有一个却是尹中庸。另外两个人赵慎行素未谋面。其中一个身材矮小,面黄肌瘦,似乎一击便倒。另一个长相倒没什么奇特之处,只是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

    司马有福忽然大叫:“刀疤吴,你可还识得我?”这“刀疤吴”想来便是那脸上有刀疤的汉子了。

    刀疤吴迟迟不语,却似没听见一般。

    李亦雄问道:“刀兄,此人是谁?”刀疤吴还未说话,司马有福便道:“啊呸。就你也配知道我是谁?我若不是不晓得你是李亦雄,我当时就不会让你逃走!”

    李亦雄脸色登变,右手搭上腰间刀柄,便要拔刀。他手只微微一动,欧阳有欢的桂枝软鞭咻的一声挥了过去,直直指其手,口中说道:“且慢!”。李亦雄一惊,不敢再动。

    欧阳有欢环顾四周蒙古士兵,说道:“李亦雄,你好歹是武林高手,今日却想倚多为胜么?”

    李亦雄忽然诧异不已,颤声道:“你……你是欧阳有欢?”欧阳有欢将软鞭收回:“正是!”

    尹中庸哈哈大笑:“那其他几个想来便是山林八卦当中的大侠了。今日将你们一回收拾了,可是奇功一件。哈哈,哈哈……”

    司马有福双掌一靠,送将出去,三名士兵应声吐血倒地。他顿足大叫道:“莫要高兴的太早!”元兵见他力大无穷,又似乎有些癫狂,竟不敢上来。李亦雄等人也暗暗吃惊。

    孟春之风凉嗖嗖地迎面吹来,三百元兵围着六个人,不多时定有一场恶战要打。

    林中微有动静,几名元兵中箭倒地而亡。

    赵慎行定睛一看,正是周鹿廷从林中翻飞出来。他边使轻功躲闪,便拉弓射箭,不多时已倒下十多名元兵。尹中庸一声令下:“杀!”

    宇文有威绸带飞出,身子一矮,已将一排元兵的脚缚住。元兵一齐仆地而倒,司马有福踏在他们背上朝李亦雄冲了过去,双掌齐出。李亦雄矮下身子,长刀斜出。司马有福立马下盘离地,双手当空扣下,已抓住李亦雄两肩。

    李亦雄身子左右摆动,却始终脱开不得。也在了李亦雄是一代高手,若是一般角色,早就给司马有福提起扔出了。

    两人僵持不下,纠打在一起。司马有福双手一送:“滚罢!”李亦雄站立不住,被向后冲出。他全力把持,这才勉强站稳。

    赵慎行忽然道:“小心!”五名元军挥刀朝司马有福背后砍去。

    上官有义铁链尖刀猛地向前一掠,便有三人头部中刀而而亡。司马有福招架、闪避都已不及,赵慎行飞身抢上,拖住两人后背。那两个元军回身砍刀,赵慎行收手出掌,击倒了二人。

    公孙有贤正在与那矮子相斗。他手中伏魔杖反转点去,从那矮子头顶掠过,弧划一圈当头砍下。那矮子身法灵活,从他这招底下钻了过去,反手点他手上要穴。公孙有贤急忙收杖回打击其后心。那矮子靠着杖身转身,利刃竟伤他不到。他蓦地里挥出一拳,打向了公孙有贤的面门。公孙有贤又惊又奇,偏头以避,右颊仍是重重吃了一掌。

    那矮子嘿嘿一笑:“服不服?”公孙有贤大怒之下,伸手去掐其项颈。那矮子身形一晃,已至其后,身前却又多了几个元兵。这一下变故突如其来,公孙有贤腹背受敌,不知如何是好,束手就擒却也有不甘。

    他将伏魔杖杖身贴在腰际,以腰为轴,将大杖一旋。只见寒光一闪,数名元兵齐腰断作两截,鲜血四溅,当真是惨不忍睹。背后的那矮子一时间也不敢欺近其身。赵慎行扑将上去,大开大阖,已抱住了那矮子的脖子。那矮子一惊之下,猛力挣扎。赵慎行将他双腿一扫,手上却用力后拖。只听的那矮子啊哟一声惨叫,仰天摔了一跤。

    刀疤吴见伙伴受伤,上来相助。赵慎行先是拖住几名元兵做挡箭牌,然后纵跃横飞,不敢与其以硬碰硬。刀疤吴看准了时机,双手其伸,当空抓住了赵慎行双腿。赵慎行大惊不已,用力下沉。他身子甫一落地,刀疤吴一招欺近。

    赵慎行忽然感觉背后一股劲力涌入。这股劲经由其身,又从前面涌出。刀疤吴被这股劲冲开了去,一招愣是没有使全。赵慎行回头看时,只见司马有福在其身后。他心下暗暗佩服:“当真了得!”

    环顾四周,元兵不停地冲上来招呼。但司马有福等人个个是武林好手,只见软鞭霹雳,绸带飞舞,铁链闪光,元兵只应声一排排倒下。

    司马有福一声虎吼,一掌已击中刀疤吴胸口。只见刀疤吴缓缓退开,双手抓住司马有福的手臂,却慢慢化开了这一掌的威力。司马有福招数力大无比,速度却有不及。刀疤吴却是十分迅捷。他左拳右掌,上擒下扫,司马有福一招尚未使老,他三招都已打完。常言道一快打三慢,司马有福吃了速度的亏,身上不住地中招。

    上官有义和宇文有威互相使了个眼色,齐声道:“动手!”

    二人分别朝刀疤吴左右袭去。刀疤吴身形一晃,反手在一名士兵身上一按。那士兵向前仆倒,登时被上官宇文二人打得脑浆迸裂。

    刀疤吴说道:“三个打一个,好没道理!”司马有福破口大骂:“跟你这贼人,要讲什么道理!”

    司马有福手握丹田,运起真气,胸脯登时大了一倍。刀疤吴心下生怯,运气以挡敌势。只见司马有福双手如抱柱般伸出,胸膛真气股股涌出,胸脯缓缓恢复原状。刀疤吴双手竖臂格挡,却感觉背后一股劲风将自己往前面送。

    他支持不住,被冲到司马有福面前。

    刀疤吴嘿嘿一笑,脸色狰狞,容貌可怖。他似笑非笑地说道:“你武功大有长进!”说话间,他手上白光一闪,竟多了一柄匕首。司马有福尚未察觉,待要出手招呼。

    匕首直指司马有福的小腹,疾刺而去。上官有义一声长喝,铁链铛啷啷地飞将过去。只听见叮的一声清响,匕首脱手而落。

    刀疤吴束手无策,神情狼狈不堪。

    宇文上官二人立时围了上来。

    司马有福收手凝视,说道:“你还有什么话说?”刀疤吴闭上双眼,缓缓说道:“要杀便杀,某可杀不可辱!”

    司马等三人正要动手,忽听得公孙、赵二人齐声惊呼:“小心偷袭!”

    原来李亦雄已过去帮手。

    刀疤吴自忖一死难免,此刻知道同伴来助,登时精神大振。他气起丹田,便要与李亦雄里应外合。

    公孙、赵二人双手齐出,分抓李亦雄左右双肩。李亦雄身体一旋,便即挣脱。公孙、赵二人相对一望,又跨步抢上前去。

    李亦雄武功虽不及姜云,但他自负武功卓绝,自信至少打得过武林上七八成的人,于这山林八贤哪里放在心上?

    李亦雄已知公孙、赵二人追了上来,当下腾空扫腿,转身出掌。二人只觉劲风疾扑而来,赵慎行一个不稳,仰天摔了一跤。公孙有贤强自相抗,只感觉内脏剧烈震动,真气难以沉稳。总算李亦雄自负艺高,出招简慢,公孙有贤支持了一会儿,勉强撑住。

    然而他却再也使不出力气去斗李亦雄了。

    李亦雄踏上一步,掐住公孙有贤的脖子:“你不避开,作死么?”

    宇文、上官以及司马三人惊慌不已,刀疤吴趁乱抢攻,逃出包围圈。三人眼睁睁地看着公孙有贤被李亦雄掐住脖子,但都不敢贸然上前相救。

    忽听得有人说道:“李亦雄,你敢下杀手么?”众人循声而望,说话之人正是欧阳有欢。

    李亦雄瞿然而惊,说道:“你……你是什么意思?”

    刀疤吴生怕欧阳有欢坏了大事,当下纵身而上。李亦雄惊道:“刀兄住手!”刀疤吴问道:“李兄,你心软什么?”李亦雄说道:“小弟有私事未了。”

    欧阳有欢惨然道:“李亦雄,你心中可还有我?”司马有福怕她旧情复燃,于这奸贼念念不舍,大叫道:“二姐……”欧阳有欢手一扬:“六弟休要多言。”

    李亦雄仰天大笑:“没有?哈哈……你还是不懂我么!”

    欧阳有欢呵呵一笑:“我怎么不懂你?你三妻四妾,日子快活得很罢,哪像我这个老太婆……”李亦雄忽然打断她:“不要再说了。我几时三妻四妾?你这么些年孤单凄苦,我又何尝不是?”

    欧阳有欢啊了一声,惊讶道:“你……你这是为何?你为何不娶她?”李亦雄苦笑道:“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欧阳有欢道:“那好。你我既然还有情意,便请你放了我二哥。”公孙有贤断断续续地说道:“三妹……不……不要对这厮心软求饶……”李亦雄怒目圆睁,喝道:“死到临头,还嘴硬……”公孙有贤忽然提起一股劲,抓住了李亦雄的手腕。李亦雄一惊之下,手上用力过猛,公孙有贤就此气绝。

    李亦雄啊的一声,手上一松,公孙有贤便即倒地。他手臂颤抖,颤声说道:“欢妹,我……我不是存心要杀他,是他自己……”

    欧阳有欢早已心乱如麻,跪倒在地。

    上官、司马二人怒不可遏,冲了上去,齐声道:“李亦雄,你今天休想活命!”

    司马有福掌力涌出,将李亦雄推到上官有义铁链招数的笼罩之下。李亦雄心念彷徨,竟不招架。刀疤吴和那矮子纵身上去相救,说道:“李兄,不可意气用事!”

    刀疤吴护住李亦雄,跳出链下。那矮子双手翻飞,从中握住铁链。铁链回折而去,尖刀直指上官有义面门。上官有义握住铁链此端,横挥一下,才将彼端尖刀格开。

    那矮子面无表情,说道:“自己打自己,好玩的紧了!”上官有义心地光风霁月,听敌人奚落自己,不但不怒,反而笑道:“确实很是有趣儿!”

    话音未落,铁链复而折回,扫至那矮子面门。那矮子竟不躲避,反而抢上前去,一手格上官有义手臂,一手击其胸膛。上官有义一惊:“这人看出我劲力上的破绽,看来武功不弱。”

    上官有义使这铁链尖刀可以说是以臻化境了。他挥舞铁链之时,有如在身前织起了一张大网子,这网子劲道十足。若是敌人以硬碰硬,不说将他冲开,却至少也是两败俱伤。但他这张网子却也有空隙可寻,只是一般之人不愿冒这个风险去试探。是以这矮子一着便中其空隙,令他很是惊讶。

    上官有义身子一转:“好功夫!”当下铁链一荡,侧击其身。那矮子中了这一击,侧跃出数丈之远。上官有义环顾四周,元军还剩一大半余。他将铁链横扫,斥退了一排元军,随即拉了欧阳有欢,向赵慎行等说道:“快跑!”

    众人也知道再斗下去,必然要败在人数之上。司马有福背了公孙有贤的尸首,悲从中来:“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二哥,你这仇八贤一定要报!”当下一提气,奔出数丈。

    赵慎行与周鹿廷将躲在林中的伤者一同带了,朝北河城方向逃去。受伤的都是武功不弱之人,且只受了些轻微的箭伤,尹怀恩早将他们一一包扎好了伤口。是以他们只是暂时不便与人打斗,轻功却也施展得开。

    众人一路狂奔,只道再也没见李亦雄等追来,才慢了下来。直走到日落时分,才到了北河城南门外。

    赵慎行提气喊道:“末将赵慎行请求入城,劳烦禀告明王!”城楼上守军回应:“赵将军稍等。”

    不多时,一人走上城楼向下探望,正是济恩和尚。原来赵慎行不在军中,郝山童已调派济恩来守南门。

    济恩道:“赵老弟、周老弟,不敢请教你身旁是什么人?”赵慎行说道:“这些是我的朋友。”当下将竹林八贤、易四超和尹怀恩等人一一介绍了,只是介绍尹怀恩时,却只说她是易四超的侄女。

    济恩开了城门,请他们进来。赵慎行将众人跟郝山童、姜云一一引见了,又将自己的遭遇说了一遍。

    姜云笑道:“这位司马兄,我和你有过一面之缘啊。”司马有福陪笑道:“哪里哪里,是你记错了罢。”

    司马有福忽然脸色凝重,原来是心中又想到公孙有贤被杀死,悲不自胜。

    欧阳有欢上前朝姜云一揖,说道:“姜大侠,那次是我等在山林中练功,我六弟见你高歌而行,怕你吵到我等练功。加之他孤陋寡闻,竟不识得大侠,这才出来对你无礼了几句,还请见谅。”姜云莞尔一笑:“老夫当时不识得司马六侠,亦不知八贤在那里练功。不然,我何以放歌而行?”

    山林八贤遭了变故,人人都是郁郁昏昏,颜不见笑。欧阳有欢说道:“今日幸会明王与姜大侠,本应礼数周到。但八贤痛失一人,不便与众共喜。不敢请明王赐居,让我等好好地送走二弟。”

    姜云听了这话,这才知道公孙有贤是死了而非昏迷。他懊悔刚才自己脱略的行径,当下也收起了笑容。郝山童说道:“大侠哪里的话?来人,给八位大侠去城东布置处居所。”一名随从答应道:“是。”随即恭敬地朝八贤道:“各位请随我来。”

    郝山童朝尹怀恩道:“这位姑娘就跟拙荆住在一起罢。”尹怀恩点了点头。郝山童朗声道:“各位先回去稍适休憩,半个时辰之后去给公孙二侠送行。”

    玉轮南斜,星辰寥寥。南风呼呼吹来,城楼上旌旗飘舞,大街小巷尘土飞扬。

    这气象,给夜晚添了几分悲意。

    众人聚集在八贤群住房的大院子里。按照济恩的建议,七贤决定对公孙有贤进行火葬。

    众人将公孙有贤尸首放在柴薪之上,生起了火。济恩在旁为其超度,咒语嗡嗡,哀意可触。

    七贤都已泣不成声。司马有福平素与公孙有贤最合得来。他跪走到火堆旁边,哇哇哭道:“二哥,你就这么去了,谈什么兄弟义气……”

    济恩双手合十,说道:“施主,节哀罢!”司马有福半晌未语,忽然厉声说道:“你这和尚有什么本事!我二哥死了,我救不得他,难道也哭不得么?”济恩合上双眼,说道:“阿弥陀佛,贫僧当用心祈祷,感化神佛,助公孙施主升入极乐世界,忘却生生世世所有痛苦……”

    司马有福早已情绪失控,他再也听不下去,大叫一声:“呸!”宇文有威喝道:“七弟,不得无礼!”司马有福站起身来,说道:“五哥,这和尚尽会说些不着边际的话。还出个什么火葬的馊主意,不给咱二哥留全尸。咱们跟他讲什么礼!”宇文有威待要以威制威,当着众人的面将司马有福数落一顿。

    上官有义拉了拉宇文有威的衣袖,凑近他耳旁说道:“五哥,息怒。”他走到宇文有威身前,朝济恩先行了一礼:“济恩师父”。随即转头朝司马有福道:“七弟,你这话说的就没道理了。火葬虽是济恩大师提议,但并非他独作主张。这火葬乃是经过大姐和咱们兄弟姐妹几个一致同意的,你现在反悔耍赖,岂不是太孩子气了?”

    端木有烈走上来对司马有福说道:“七哥,二哥人死不能复生,咱们好好地送他一程罢。”

    司马有福见几个兄弟都来劝自己,虽然心中仍是不悦,也只能强忍着不发作。

    大火熊熊,光焰随风浮摆。一个多时辰后,大火渐渐熄灭。济恩小心翼翼,将骨灰收入一个瓷罐中。

    闻人有佳双手接过骨灰罐,说道:“多谢大师。”济恩双手合十,点头致意。

    次日清晨,晨光熹微,赵慎行朦胧当中听见敲门的声音。

    他问道:“是哪位?”外面那人说道:“慎行哥哥,是我!”赵慎行穿好衣服,前去开门。

    晨光随着打开的门缝照进屋子里。只见尹怀恩容颜燕婉,亭亭玉立,手上提着个包裹。

    赵慎行打了个哈欠,说道:“你这么早就起来干什么?”尹怀恩走进屋子里,四下张望,同时说道:“我向来起得很早。”赵慎行搬了条凳子,懒洋洋地说道:“坐罢。”却不等尹怀恩坐下,自己倒先坐了下来。

    尹怀恩将包裹放在茶几上,坐下说道:“慎行哥哥,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么?”赵慎行揉了揉眼睛,说道:“有些头晕目眩的,想是在密室里伤口流血过多了。也没什么要紧,将养几天就好了。”

    尹怀恩问道:“你这里有厨房么?我给你做些菜,补补身子。”赵慎行说道:“有啊。只是我们这里没什么好菜,能吃得饱就不错啦,哪里还敢想补身子!”他说到这里,恍然大悟:“是了,你这包袱里……”尹怀恩朝他扮了个鬼脸:“你这里没什么好东西,我家可有啊。我爹爹是朝廷大员,补品珍味多的是。”赵慎行说道:“原来你早就想到给我补身子了……”

    原来那天晚上,赵尹二人正要从密室逃出之时,尹怀恩忽然离开,正是回家捡了些补品。

    尹怀恩得意一笑,说道:“带我去厨房罢。”

    尹怀恩用所带的几味补血调气的中药材熬成了汤,给赵慎行喝了。赵尹二人在北河城中四处闲逛,不知不觉日轮西斜,一天又快过去。

    尹怀恩望着落日,呆呆出神

    赵慎行柔声问道:“怀恩,怎么了?”尹怀恩半晌不语,忽然又笑道:“慎行哥哥,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我得走了,以后再见罢。”赵慎行一怔,心下很是不舍,却不知所对。尹怀恩在他眼前晃了晃手:“慎行哥哥,送我出城罢!”

    赵慎行爽然若失,兀自呆呆出神。他看着街上行人渐渐少了,摊贩也陆续收拾东西回家去了,又回头看着尹怀恩,说道:“那我们什么时候再见?”尹怀恩仍是面若桃花,笑容可掬。她说道:“不会很久的。”赵慎行与她四目相对,缓缓点了点头。

    二人从南城门旁的一扇小门出了城。这小门有专人看守,守门士兵认得赵慎行。那士兵在问清出城缘由后,便开门放他们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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