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修真小说 > 江湖慎行记 > 第十二回 哪知不巧非不巧 怎料神奇又神奇
    第十二回哪知不巧非不巧怎料神奇又神奇

    鲁盛冷嘲道:“嘿嘿,这当口倒还想起你的小情人儿来了么?”

    赵慎行喟然,说道:“废话少说,动手罢!”

    鲁盛提起右掌,向赵慎行顶门劈落,左手封住道路,到底还是提防着赵慎行夺路而逃。赵慎行本来死意决然,但见他这一掌来势甚猛,竟也有些害怕了。

    鲁盛一掌“呼”的一声便将击中赵慎行脑门,这一下下去赵慎行非脑浆迸裂不可。赵慎行本能地提起右手去格,左手从右手下伸出以防再遇险攻。

    鲁盛说道:“还要挣扎?”当下使了个“声东击西”势,在赵慎行右肩上着实地打了一掌。赵慎行疼痛不已,脚下站立不稳,整个人开始东倒西歪,可说已是殊无反抗之力了。鲁盛回过掌来,双掌旋环于胸前,待要给赵慎行致命一击。

    赵慎行感觉真气不稳,气血翻涌,胸口闷塞。过了一会儿,终于支持不稳,一个踉跄向后倒下。而此时鲁盛一掌尚未打出。

    赵慎行顿时感觉背后凉意飕飕,身子又如飘飞起来了一般,竟是给身后暴涨的泉水给冲走了。迷迷糊糊中只听见鲁盛在山上大喊:“贼小子,你躲得过初一,难道还躲得过十五么?”赵慎行简直不敢相信这事,心中只想:“好泉儿,多亏你啦。你这恩情我不知该如何报啊,人家都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你本是清泉,我又该何以为报?”

    心中经过这一阵狂喜,又不禁生出悲意:“我摔入谷中,不也得死么?”慅慅之间,已将落至谷底。赵慎行看见谷底小溪之旁的地形后,不由得大喜——小溪水已涨高,不至于受到水底卵石的伤害。而且小溪右岸坡度较陡,而且长满了既嫩且芃的青草。赵慎行将身子凌空翻转,正好落在青草之上,陡坡不足以消其下落之势,但却将下落之势缓了不少。他顺着陡坡自然而然滑落到溪中,水流便将余势消除了。他虽然不会游泳,但小溪毕竟水浅,他憋气闭目,轻轻松松地便爬上了岸来。

    他抹了抹脸上的水,喘几口粗气将呼吸调匀了,坐在地上休息了一会儿。但是怕鲁盛来追,待得不觉胸闷时,便顺着小溪继续向前走。这地方遍地是花草树木,阒无人迹。他行走于深茂的草丛中,每跨一步都要将腿抬得很高,十分吃力,每走得一阵就要休息一会儿。这样走走停停地一直向前,也不知究竟要去向何方。

    不知走了多久,天色渐渐明亮。前面不远处便可看见溪流的尽头。尽头处,又有一座高山。山间无路,显然人迹罕至。赵慎行无处可去,只得从草浅的地方寻路上山,走到正午,已到了半山腰。此时他已经非常疲劳,心想鲁盛一时半会应也找他不到,便在树林的隐蔽处睡了一觉。

    偏在傍晚又下起雨来。赵慎行眼皮上落满了雨水,他便醒来了。但他走了好几个时辰,着实也是累了,心里想着这么多怪事险事都经历过了,还有什么好顾忌的?他将手臂放在眼睛上,竟又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赵慎行又醒来了,这次却是给冷醒来的。听得满山的雨打叶声,漫天细雨有如一张纱网,笼罩着整座山。远处有山虽然不高,但隔着细雨望去,却似生了烟岚。赵慎行作身站定,从头到脚都已湿透,还有点晕乎乎的感觉。

    赵慎行继续往这山的深处走去,心想别要给鲁盛追上来了。雨渐渐小了,却不止歇。这时他已快走到山顶,却见林子后面有一处隘口。赵慎行猎奇之心大起,便往那隘口走去。隘口刚好能容下他一人通过,走过那隘口之后便豁然开朗,眼前登时开阔,竟是个四山环抱的山谷。谷中一片浓绿,到这时看上去却是黑压压一片。从那边山角上已挂上了一盘明月,清光洋溢,鉴人眉发。忽听远远山间传来“吼吼”的呻吟,在细雨声中分外清楚。赵慎行循声觅路,朝声源走近。不到一盏茶时分,便走至一处绝壁顶上。声音在此处听来最为响亮,但四下里却未看见任何东西。

    赵慎行纳闷:“莫非这声音从壁上传来?”他走到绝壁边上向下看去,迷迷糊糊看见了荒壁之上一根突兀而起的树枝。但这悬崖何止百丈,赵慎行便只这么晃了一眼,便只感觉气乱心悸,立刻又退了回来。但那声音一直在吼叫着,尖锐刺耳,听上去甚为凄惨可怜。赵慎行扑到在地,爬到崖边朝下看去,见那树枝上果然有一只小动物在呼叫,应是失足摔到了下面,所幸这百丈绝壁上恰好生了这么一根树枝,而它正好摔在这根树枝上面。那只动物蜷缩着身子,猜是有些冷了。它毛发应是黑色,月光之下只看得清它那一双灵动的眼珠子打量着赵慎行。赵慎行心中同情:“可怜的小娃,我救你上来罢。”

    赵慎行在山上过了一夜,第二天雨过放晴。这时日光明朗,才看清那树枝上的是一只棕毛小狗熊。赵慎行采集一些树枝藤条来搓绳索,这活儿需要些时日,那小熊饿了时,赵慎行便扔些果子下去给他吃了。那小熊似乎知道赵慎行在想办法救他,竟也不吵不闹。到了第四天,绳索搓得够长了,赵慎行将绳子放下去,将那小熊拉了上来。小熊上来后舔了舔赵慎行的手,甚是驯良可爱。

    赵慎行摸了摸小熊的头,说道:“乖熊儿,快些回去罢。”那小熊忽然咬住了赵慎行一根手指,赵慎行先是一惊,却发觉它只是轻轻将其咬住。赵慎行问道:“小熊儿,你要干什么?”小熊咬着他的手指,往一边拖了拖,然后松开嘴偏头向那边指了指,口中“吼吼”的轻叫。赵慎行会了意,便说道:“好,我同你去罢。”小熊转身往前走去,它竟会直立而行,这让赵慎行大感诧异。但它毕竟是动物,大多时候还是四肢爬行。它走几步便向后看一看,似乎怕赵慎行逃走了。赵慎行看这小熊身材臃肿,圆圆乎乎,扭身挺吃力,便笑道:“别担心,我不会走开的。”那小熊似乎听得懂人话,果真便放心往前走了。

    小熊领着赵慎行越走越低,似是要往谷底而去。走了两三个时辰,到了一处平地,眼前山壁上赫然出现一个洞口,这缝口约莫一丈来高,宽亦有一丈。小熊“吼吼”大叫几声,不多时地面撼动,似有千钧之物一提一落。洞口忽然暗淡下来,竟是一头母熊走了出来。小熊叫的更凄惨了,迎上去扑入了母熊怀中,两只熊缠绵了一阵子,后面又走出一只公熊。那公熊足有八九尺之高,体重怕有三百来斤。三只熊都是棕毛狗熊。公熊朝赵慎行走将过来,虽然它表情和顺,赵慎行仍然吓得退了几步。公熊吼了几声,亮如响雷。赵慎行这时看清了这公熊前肢两掌均只有三个掌趾,但他一个掌趾却比得上其他熊两个那么粗,而且没有断趾的痕迹,竟是天生如此。公熊用头在赵慎行身上蹭了蹭,赵慎行战战兢兢地伸手摸了摸那公熊的头,那熊似乎毫不介意。

    赵慎行心想:“狗熊大都独居独行,莫非这六趾熊是头神熊?”却见那六趾公熊提起右前掌在地上比划,赵慎行大为惊奇,凑过去看,这公熊竟然在地上写了“多谢”两个大字。赵慎行瞠目结舌,熊会写字这种事只怕真是旷古烁今。

    公熊抬头看了看赵慎行,又在地上写着:“公子莫要惊慌,就把我当做人来看罢。我除了不会说话,其他的跟你差不多。我还有手有脚呢!”他(这里将熊拟人化,用“他”而不用“它”——作者)忽然直立而起,竟给赵慎行作了个揖。赵慎行更是难以置信,作揖道:“我......今日得见神熊,真是大开眼界了。熊兄何以言谢,救你孩儿不过是举手之劳。”此时那小熊挣脱了母亲的怀抱,跑到赵慎行身前在他腿上蹭了蹭,以示喜爱。公熊舔了舔小熊的身子,然后又在地上写道:“请进洞中。”赵慎行便跟着狗熊进了洞去。

    入洞不深处,洞道便有了分岔,赵慎行跟着狗熊往左边道上走入。这山洞颇深,走了半盏茶时分终于走到了洞底。那公熊竟然还会生火,火光顿时将洞内照得通明。赵慎行凑到火边烤了烤火,公熊从洞后取出一柄轻吕,足有三尺来长。公熊将长剑双手奉上,赵慎行双手去接。这剑剑鞘的质感与普通之剑鞘完全不同,摸上去毫无冰凉顺滑之感,显然不是金属所制。赵慎行握住剑柄,将剑轻轻拔出来。刚露出一道缝,便见寒芒飞闪,金星乍现,白光耀人眼目。他将剑全身抽出,只见白光紫气,亮若闪电。他伸手去摸了摸剑身,就想在摸刚出世的婴儿一般,温柔细腻。这剑身光滑剔透,完好无痕,他挥剑往火焰中横斩过去,只见一道寒光闪现,细促无比。赵慎行竖握剑柄,上下打量着这剑,赞叹道:“好剑,好剑!”

    公熊在地上写道:“这柄剑便送给公子,以报救命之恩。”赵慎行收剑入匣,递回说道:“熊兄太客气了,如此宝剑,怎么受赠得起?”那公熊又写道:“熊兄有些重音,公子还是叫我老熊罢。你救了我孩儿,于我们有恩,我没什么宝贝,就只有将这柄剑送给你了。不知公子是在哪里救得我的孩儿?”赵慎行便将此事说与他知了。那公熊点了点头,写道:“那便更要谢你了。这柄剑是十年前先父死后,我用他骨头所制成的。没想到这骨通灵气,放了一段时间后这剑便削石如泥了。公子拿着它英雄配宝剑,再好也没有了。”赵慎行受宠若惊,忙道:“令尊神骨,怎敢接受?熊兄......老熊太把我看得重了。”二人一番推拉,老熊执意要赵慎行收下此剑。赵慎行看这剑时,早已神夺目摇,心生羡慕。但得知此剑乃是老熊亡父的骨头做成,哪里还敢收下?可是老熊非要赵慎行将它收下不可,赵慎行终究还是收下了。

    赵慎行问老熊道:“这柄剑叫什么名字?”老熊写道:“本来叫做熊骨剑,但觉得有伤大雅,便美名曰雄骨剑。”赵慎行道:“好,恭敬不如从命,如此便多谢了。”他握着这把剑仔细打量了一番,甚是喜爱,但过了一会儿又开始黯然神伤:“我刚得此宝剑,但身上中毒已深,不知还能活多久。我死了倒不打紧,却要辜负这柄宝剑了。”他刚得剑不久,便有了侠客惜剑,与剑为友之意。那老熊见他神色凄然,便推了推他的身子,写道:“公子有心事么?”赵慎行喟然长叹:“没事,一些小小心事,过一会儿就好了。”赵慎行将衣服上的湿气都烘干了,便在洞里睡去。在洞里住了几天,吃的果子、鱼肉都是那老熊弄进洞来的,每一顿倒也都吃得痛快。到了一日,忽然全身剧痛,脸上、手上血管尽已明显凸出,胸中气闷难忍,全身冷热不定。赵慎行将身子缩在洞角里,目无光彩,神情憔悴,模样极为可怖。那小熊过来舔了舔他的手,似是心疼他这般受苦。老熊这时从外面打猎回来,看了这情况很是吃惊,连忙背起赵慎行便往洞外走去。

    走到那洞道的分岔之处,却往右边那条路走了进去,不多时洞里面闪出火光,竟有一个老者住在里面。这老者披头散发,须发皆白,衣衫虽破烂却很干净,看上去斯斯文文,訚訚衎衎,莫不是个得道的仙人?那老头见了这一熊一人走了过来,边说道:“老熊,这人是怎么了?”老熊将赵慎行放到地上,只见他还不住地在抽搐着。整张脸已经变了形状。那老者微惊而作,道:“啊哟,中毒不浅呐!”那老熊点了点头,“吼吼”叫了两声,恂恂地看着那老人。老者说道:“你放心,我自当设法救活他的命。”老熊这才放心了,便打道回自己的洞府去了。

    老者问赵慎行:“你中的是什么毒?”赵慎行两眼看着他,口中却说不出话来,应是神志已不清楚了。那老者伸手在他补气、理气、通脉的几处要穴上推拿挤按了一阵,把一个心神恍惚的赵慎行给治得正常了。赵慎行喘几口气,说道:“老神仙,你要救救我啊。”老者将他扶在身前,说道:“小相公,你中的是什么毒?”赵慎行嘴唇干裂,伸舌头润了润唇,说道:“有‘南来神波掌’的毒,还有‘烈火寒冰掌’的毒。”老者目瞪口呆,半晌后才能开口:“这两种毒无一不是天底下的剧毒,怎地你偏生两种都中了?”赵慎行苦笑了笑,说道:“生死有命,前辈若无法可医,晚辈只有认命了。”老者脸色凝重,思量了一会儿,缓缓说道:“你撞在老夫手里,命是死不了。至多有十日光景,你全身剧毒便可尽除。”赵慎行不禁眉轩色举,心中暗自欢喜,说道:“前辈,那便有劳你了。”老者不禁叹了口气,说道:“只是你恐怕要落个残疾的下场。”赵慎行奇怪,不禁问道:“敢问为何?”那老者说道:“我这疗伤之法乃是以内力助疗为主,用药为辅。需方刚之气以除你胸中、经脉中淤塞之气,是为解‘南来神波掌’之毒。需若实若幻,棉柔有隙之气以吸你体内寒暑之气,是为解‘烈火寒冰掌’之毒。倘若受伤之人自己没点内功的底子,受我内力不断输入的折腾,哪里吃得消?治好了也是个残废了。”赵慎行这才放了心,说道:“前辈不用担心,不才......不才却练过几年内家功夫的。”老者担心之神色云散,说道:“噢,那是最好了。”

    老者抱起赵慎行放在石榻上,匆匆捣药熬汤,喂给他喝了。老者每日在赵慎行身旁一坐就是五六个时辰,运功在他身上按压推拿。开始三四天这老者脸色无异,动作从容。到了第七八日上,老者运功时脸色发紫,脸还不住地抖动。赵慎行感觉体内经脉有如通水渠道,道道暖流从中流淌,说不出的舒畅。听那老者口中发出“嗡嗡”声响,便知正关键时刻,万万叨扰不得。老者双掌在赵慎行胸上空虚按,一股劲风吹得衣襟“呼”的作响,那老者闷叫一声,全身离地而飞起。忽然在空中将头上脚下调换了位置,伸出右掌按在赵慎行腹部,将全身支撑了起来。赵慎行却丝毫未觉负重。那老者单手倒立,须发却未下垂,而仍是与未倒立时并无二致,真是匪夷所思。老者右掌按了一个时辰,倏地收右掌而出左掌,又按了一个时辰。到最后是双手齐按了三四个时辰。赵慎行忽觉胸中真气上窜,脸部胀痛,嘴巴不由自主大张。老者立时翻身坐定,右掌隔空指住赵慎行鼻尖。赵慎行只感觉自那任脉中畅通无阻地冲出一股气流,但那股气流在喉咙处又停滞不前。老者往手指上加力,那气流竟缓缓上来,终于从赵慎行口中流出。赵慎行大感舒畅,却又登时觉得身体有些不适,病然若失。突然他大喝一声,全身一震,内力爆发式涌出。那老者早已精疲力尽,吐了几口鲜血,这时受了赵慎行的内力,便如鸡肋承拳,硬生给冲开了丈来远。想是赵慎行体内毒气全散,身体如释重负,便感觉轻巧起来,反而不习惯了。又这么躺了数日,期间老熊一家三口常来探望,给送些吃的。这日赵慎行痊愈,坐了起来,见那老者就在自己身旁。

    赵慎行问道:“前辈莫非是冯塔主么?”老者只淡淡答道:“正是我冯赫暄。想不到这么多年未在江湖上走动,竟还有人晓得我的名字。小相公,你是姜云的徒弟罢?”赵慎行作揖答道:“晚辈名叫赵慎行,正是姜云的徒弟。多谢前辈救命之恩,前辈身子可有什么不适么?”冯赫暄说道:“没什么不适,只是武功尽失了。”赵慎行如遇晴天霹雳,失声道:“啊?这......”冯赫暄扬了扬手,说道:“不打紧。老夫十六岁开始习武,如今已八十有六,内功已练得自如,不出三日武功便可恢复。”赵慎行听了此话,不但放心,而且暗自佩服。只闻洞内有一股清香,见冯赫暄从里面提了一壶茶出来,两人就桌对饮。忽然洞道中有了个人影,赵慎行正对着,看得十分清楚。但那冯赫暄却似背后生了眼睛一般,也知道有人来了,便说道:“那位兄弟,在此相遇,不可辜负了缘分。这里有茶,何不过来共饮几杯?”那人说道:“如此便打扰了。”听着声音,赵慎行心头一震,这不是段浪是谁?二人见后皆惊,互相嘘长问短。原来谭刀客冲开穴道,带着段浪逃了出来,但在山中走散了。几人喝茶闲谈,便说到了冯赫暄师弟鲁盛的事。冯赫暄道:“我这师弟有些小肚鸡肠,医术却是高的。他早年与我一道在江湖上行医,但后来名声却没我的大。与我争胜之间,师兄弟便有了罅隙。后来我们退回这里隐居,他住在那边山上,我便住在这人迹罕至的谷中。有病人来寻医,自然找得到他而找不到我,这样就免得他又跟我发生争执。但我还是跟他做了个约定,若是有病人的病他治不好,定要送来让我治。但时至今日,还从没送过一个人来。我还只道是他跟我赌气,不肯自认医术低于我,便每一种病都想办法去研制,哪知他竟是治不好就杀人灭口......”

    段浪问道:“冯塔主,为何你却住在这山洞中?晚辈听江湖上的人说,你的住处叫做悬空塔。”冯赫暄缄默不言,斟茶自饮。赵段二人对望了一眼,便也不再询问。冯赫暄说道:“这茶滋味儿如何?”段浪说道:“这茶的滋味儿便是这茶的滋味儿。你喝茶时知道,不喝茶时便不知道。每次喝茶,茶的味道都不相同,若要笼统地说这茶究竟是什么滋味儿,却为难了。”冯赫暄哈哈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第一口,吟唱道:“一饮涤昏寐,情来朗爽满天地。”又喝了第二口:“再饮清我神,忽如飞雨洒清尘。”喝下第三口,杯子已经见底,他又唱道:“三饮便得道,何须苦心破烦恼?”这半饮半唱间,显然看出了个仙风道骨的高士。赵慎行托起茶杯,接道:“此物清高世须知,世人饮酒多自欺。愁看毕卓瓮间夜,笑向陶潜篱下时。崔侯啜之意不已,狂歌一曲惊人耳。孰知茶道尔全真,唯有丹丘得如此。”几人聊得甚是投机,一坐便是好几个时辰,茶都不知喝下了几壶。

    冯赫暄又花了几天时间,给段浪治好了伤。赵段二人记挂着谭刀客,一连在山里寻了四五天,都没看见半个人影儿。段浪说谭刀客怕是离岛而去了,于是跟赵慎行一起去跟冯赫暄辞别,说是要去找谭刀客。哪知冯赫暄万万不准,只说道:“你们这伤需要静养,若出去惹了尘埃,心念难静,便又会生病。你们至少得在此待上三年,那时伤病痊愈,你们走不走便都由得你们了。谭五内力深厚,这烈火寒冰掌要不了他的命,只是发作起来时奇疼无比。待你们伤好出岛以后,再寻他来我处治愈可也。”赵慎行身上原本中了两种毒,后期的理疗较为麻烦。冯赫暄每天傍晚便给他做针灸,按穴位,有时还运功活其真炁。平日里赵段二人练练功夫,冯赫暄加以指点,幽涩难懂之处果然思路大开。

    </br>

    </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