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回离孤岛佳人有情思相随五毒拳两路追敌
冯赫暄将书合上,缓缓说道:“好了,《御骨神功》、《易丹功》二书已授毕,讲解得也差不多了。阿浪、阿行,你们走吧。”
赵段二人对看一眼,心中又开心、又不舍。毕竟与冯赫暄生活了三年,虽无师徒之名,却有师徒之实,现在说分开便分开,自然不易。赵慎行问道:“冯先生,我们的伤全好了?”
冯赫暄说道:“你们的伤早就好了。我之所以叫你们二人留在这里三年,是看你们天资聪颖,是难得的武学奇才,想将我的功夫教给你们。而且江湖险恶,人心难测,要你们待在这偏僻之处,亦能修身养性。你我在此相遇,也是缘分,现在三年已到,你们去吧。”他这些话说得平平淡淡,但真情却流露其中。
段浪说道:“冯先生,我去找到我大哥谭五,再回来拜见。”
赵段二人收拾了行李,塔中仆人也十分不舍。段浪拿上行李,即日便出发,赵慎行却忽然不舍,又待了两天。到了第三天上午,才作别冯赫暄、丁香等人,离开悬空塔。
赵慎行带上行李、干粮等物品,走到岛边,从林子里拖出不久前造好的木筏,将它推入湖水中。仔细检查了木筏,将藤条又扎紧了些,确认无误后,这才踏上去。
他看着茫茫湖面,不禁喟然长叹,感慨时光易逝、世事难料。呆立良久,这才摆动手中木桨。忽闻岸上有人叫道:“行哥,行哥!”赵慎行停止划桨,转身朝林子里张望。只见丁香上气不接下气地从林中跑至岸边,边喘气边道:“行哥,太好...了,你...你...还没...走远。”
赵慎行又将木筏倒划靠岸,问道:“丁香,你怎么来了?冯先生还有什么事交代么?还是我有什么东西忘拿了?”丁香说道:“行哥,我跟你一起走。”赵慎行心中一惊,说道:“你跟我走干什么,我又不是出去玩的。”丁香道:“我就是想跟你一起去,你和阿浪都走了,我在这岛上没意思。”赵慎行笑道:“不是有阿福他们么?再说,我很快就回来的。”丁香摇了摇头:“他们更没意思,一个个跟木头似的。”赵慎行笑了笑:“好啦,你快回去吧,免得冯先生担心。还有啊,你说阿福跟木头似的,小心我回来后要告你的状。”说着,他转过身去,摆动船桨离岸。
丁香心中急了,在后面大叫:“行哥!你真不带上我么?”赵慎行回头看她,却见她竟走到了水中,半截身子都被水浸没了。赵慎行忙施展轻功将她抱上船来,说道:“你...你傻么?”丁香眼眶竟红了,只见她灵眸一横,说道:“是的,我就是傻才来追上你的。”赵慎行见她明眸皓齿,玉臂清辉,此时脸带三分伤感,更增楚楚可怜之态。他不由得怜心大起,竟在丁香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
丁香登时满脸飞红,将头偏了过去,嗔道:“你...你干什么,你这个轻薄鬼。”赵慎行这时神魂归体,才知刚才自己竟抑制不住内心怜意,在丁香脸上吻了一口。他连忙放开丁香,说道:“呃...丁香,我...冒犯了。”丁香见他居然将自己放开,心中有些不快。但看见他忸怩不安的样子,不由得莞尔一笑,眼眶中的蓄泪跟着笑声落下。她还感受得到赵慎行吻过的温度,心中又甜又暖,竟傻傻地笑了。
赵慎行问道:“丁香,快回去吧,外面很危险,我是去报仇的,不是去玩的。”丁香道:“我危险,难道你就不危险么?”赵慎行一时间答不上话,只说道:“别跟我耍嘴皮子了,快回去吧。”
丁香白眼道:“怎么,非礼了我就想赶快赶我走么?”赵慎行听了这话,脸上阵阵发热,说道:“你……我哪里……哪里有啊!”丁香说道:“哼,我就赖着不走了。”说着她拿起船桨,使劲划了几下,木筏离岸越来越远。赵慎行从她手中抢过船桨,道:“你干什么!你还真不回去了么?”丁香小嘴一撅,说道:“假的。”赵慎行不禁哑笑,只觉得眼前这个少女古怪得紧。
丁香说道:“你怎么不说话了?”赵慎行只看着她,却一声不吭。丁香略微有些着急了,又说道:“你没的是怪我骂你吧?”赵慎行说道:“嗯。”丁香眸子一转:“真的么?”赵慎行哑然失笑:“假的。”丁香知道自己被骗了,便放下船桨,在赵慎行身上轻轻打了几下。
赵慎行说道:“冯先生知道你出来了么?”丁香道:“嗯,他同意了的。”赵慎行点了点头:“嗯。你在外面,须得听我的话,跟着我一起走,知道么?”丁香笑道:“知道啦,赵—公—子!”
两人轮换着划桨、休息,到了第二天傍晚,在许市赵家咀靠岸。二人舍船步行,到许市镇上投宿。第二天买了两匹马,又继续赶路。
赵慎行将雄骨剑交给了丁香,说道:“这口剑你拿着防身,万一有时候我没顾上你,这柄剑或许用得着。”丁香说道:“行哥,你有什么打算?上青城山么?”赵慎行顿了顿,说道:“嗯,青城派弟子众多,我们两个贸然上去寻仇,那不是飞蛾扑火么?再说我也不知道青城派到底是什么来头,如果现在就去,只怕不妥。”丁香说道:“那你是要照冯先生说的去做么。”赵慎行点头道:“嗯,我听先生的,先回去拜见师父,听他有何高见。”丁香说道:“也好。反正你到哪里,我就到哪里。”赵慎行朝她看了一眼,微微一笑。
两匹马脚程不快,市场上本乏良马,这也不足为奇。两人一路向东北,洞庭湖一带水网纵横,途中时常要舍马乘船、舍船骑马。
……
这日正在官道上骑马赶路,忽听身后滴滴答答,蹄声错乱。一群人自南往北疾驰而过,这些人一字排开,衣服清一色的靛蓝。赵慎行数了一数,共有十二人十二骑。想着应是哪个帮会的成员,倒也没放在心上。
这天日落,赵丁二人到了尺八镇。虽然天色已暗,但街道上兀自人来人往,不少店铺都点起了灯笼。赵慎行说道:“这个小镇挺繁华啊。”尺八镇因临近尺八口而得名。自赵宋起,长江客商船大多入尺八口避风躲浪,这个小镇渐渐兴起。二人都有些饿了,但为了省些盘缠,只找了个不招眼的小店打尖。
店小二见有客人来了,忙出门来招呼,说道:“两过老板,嗯哩来掐饭么?”赵慎行从马背上下来,说道:“什么?”丁香笑了笑,朝那小二道:“是的,先将我们这两匹马拴了吧。”店小二点头哈腰,叫二人先进店去,将赵丁二人的马牵到南首一棵树上拴住。
丁香边走边道:“那个小二是问:两个老板,来吃饭么?”赵慎行笑道:“在湖南待了三年,还是有许多湖南话听不懂,说出来都不太好意思呢。”
这小店里掌了几盏蜡烛,黄晕的灯光照亮了整间铺子。店内陈设简朴,却也干净。这时候生意正冷清得很,二人到了店内,店伙计忙过来招呼。
赵丁二人随意点了几个菜,打算连夜赶路。
这时店前几声呜呼,四个壮汉飞身下马,进了店来。那店掌柜忙迎上去,朝那为首的汉子说道:“毕老五,你可算来啦,快坐。”毕老五似乎有些不快,带着身后三人坐下。掌柜的给他倒了杯水,他一口便喝了下去,跟着将那杯子往桌上重重一放,这才说道:“狗娘的,那几个人骑的莫不是胡儿马,跑得这么快?”店掌柜往街上看了看,满脸疑惑地问道:“毕老五,还有三个人呢?”毕老五说道:“那帮人在岔路口不见了,不知他们是往东还是往北,于是我们三人一队,分头来追。”
赵慎行朝那三人看了看,只见有一个人依稀有些面熟,但一时想不起是谁。于是他处处留神,听那几人说些什么。
店掌柜说道:“莫非他们知道你们在追?”左首一人说道:“不可能,咱们藏得小心,他们决计发现不了。”毕老五说道:“孙掌柜,咱们得走了,再会。”右边那人说道:“呸,没捉到这十二只鬼,我誓不为人!”
赵慎行心头一震,刚才听了那人说话,已知道了他是谁。他走到那三人面前,说道:“三位前辈,你们追的可是十二个身着靛蓝衣服的人?”毕老五说道:“正是。这位小友,你知道他们在何处?”
赵慎行道:“那倒不是……”忽然左边那人说道:“你是赵慎行?”赵慎行说道:“嘿嘿,王大师,你好啊。”王和尚说道:“你也好。老五,这是冯赫暄的徒弟,我在岛上见过他的。”毕老五点头道:“好,赵少侠,我们是黔东五毒苗拳门下弟子,我们追的那十二人是青城派泉灵恪的徒弟‘青城十二仙’。这十二人三年前杀害了我派掌门,伤了我师弟王和尚,这次我等秘密追击,待要活捉他们。如果少侠知道他们去向,还请见示。”
赵慎行听见“青城派”三个字,登时想到了“独手毒刃”关其元交代给自己的遗愿,于是说道:“这十二人晚辈今天在官道上撞见,他们往北去了。青城派亦与我有仇,我想与你们一同去追,不知可否?”毕老五还未答话,王和尚便喜道:“妙极,你小子功夫不错,正好给我们添了个帮手。”
毕老五老气横秋地说道:“赵公子,此去当可说是性命攸关,你确定要去么?”赵慎行自然听出他是怕自己同去后,还要保护自己,行事多有不便。他赵慎行笑了笑,说道:“我自当小心,配合前辈行事。”王和尚道:“好极,事不宜迟,快去追吧!”
赵丁二人要了些干粮,便作别小店,与王和尚等三人一同北去。王和尚言语甚健,一路上与丁香说个不停。一口气奔出好几十里后,马儿渐渐累,人也有些疲乏了。虽然追人心切,却也不得不慢下来。
王和尚道:“柯老六,毕老五说那几个人骑得是胡儿马,我看不然。”柯老六说道:“何以见得?”王和尚道:“古时候匈奴人骑的马是胡儿马。赵宋时候,契丹、女真骑的是胡儿马。现在蒙古人骑的也是胡儿马,咱们汉人却骑得少。自古以来,我们都以步兵为主,像秦始皇……”毕老五冷冷地道:“汉人便骑不得胡马?”王和尚皱了皱眉头,说道:“嗯…那也不然。当年卫青、霍去病北击……”毕老五道:“就你屁话多!”王和尚道:“这可不是屁话。你看四川一带,山川众多,地形崎岖……”柯老六打断了他,说道:“老七,你少说两句吧。现在老五正没好气儿呢。”毕老五啐了一口,粗声说道:“尽说些没用的,还想要我有什么好脸色给他?甭管是胡马不是,你追上了么?”
王和尚听了这话,登时烟视媚行,捂住了嘴,就像个犯了错的孩子。
可没过多久,他不知怎地瞥见了丁香手中的雄骨剑,不由得童心大起,说道:“丁香姑娘,你那柄剑看上去土里土气的,莫不是废铜烂铁做的?”其实王和尚早在岛上时便知这柄剑锋锐无比,削铁如泥。这时他想拿过来把玩把玩,却怕丁香不肯,便待以言语相激。
丁香看了看手中的剑,说道:“是么?你将手伸过来。”王和尚大喜,只道她要将剑给自己玩玩,连忙将手伸了过去,说道:“好姑娘,这才听话。”却见丁香咣当一声拔剑出鞘,便要往王和尚臂上斩落。王和尚大惊失色,忙不迭将手缩回,骂道:“呸,你想害我,好你个小娃娃!”丁香秋波灵动,若无其事地道:“砍一砍你的手臂,便知道这剑是不是废铜烂铁咯。”
王和尚和声和气地说道:“好姑娘,你给我看看这柄剑好不?”丁香说道:“好,你将手伸过来。”王和尚喜上眉梢,将手伸了出去。伸到半路,脸色倏忽一变,却将手收了回来,说道:“不行,你将它扔给我。”丁香这才哑然失笑,说道:“哈哈,你还真有意思。接好了!”她五指一放,那雄骨剑有如离弦之箭飞射出去,剑锋直指王和尚面门。王和尚左手牵着绳子,身子后仰,右手大袖卷上,团团裹住了剑身。跟着右手顺着剑的去势移了尺许,小臂将剑身引斜,五指飞快搭上剑柄,稳当地握住了雄骨剑。
王和尚眉飞色舞地看着丁香、赵慎行,说道:“我这功夫怎么样?”丁香道:“好在我没砍下你的手,不然就偏废了你这门厉害功夫了。”赵慎行以笑声和应。王和尚兴高采烈地驱马到路边,便走边挥舞雄骨剑,对着那些花草树木一阵乱砍。只见白光闪闪,那些草木无不贴刃即断。马力渐渐恢复,众人驱马加速,往北疾奔。
奔出几里后,赵慎行忽然说道:“诶,王大师呢?”直到他说了这话,众人才发现竟少了个人。毕老五怒道:“别管他了,他贪玩,就让他一个人玩去,咱们别等他了。”话虽是这么说,但还是稍微慢了下来。果不多时,背后传来马蹄滴答,只见王和尚一手抱着马颈,一手握着雄骨剑,奔到队伍旁边。
毕老五横了他一眼,什么话也没说。王和尚跟丁香说道:“剑还给你。”他将剑掷了过去,直接插入了剑匣。丁香见他模样甚怪,疑惑地道:“咦,你抱着马脖子干什么?”王和尚一脸羞涩,支支吾吾地说道:“我…挥剑的时候,不小心将……将缰绳割断了。”丁香笑道:“那你这一路可有得苦吃啦。”
……
毕老五勒马停下,举手一挥,说道:“停下来,前面是个岔路口。”柯老六道:“老五,咱们分头行动吧。这两条路都通往洪山头,咱们在那里会和便是。”毕老五说道:“好,老七,你跟赵公子、丁香姑娘走左边这条路,我和老六走右边这条路。”赵慎行想了想,说道:“不了,我和丁香妹子和那群人素不相识,发现之后更易追踪。还三位前辈一同往右边去吧,咱们在洪山头集合便是。如果看见那帮人,盯紧便可,想来他们也要去洪山头歇脚的。”毕老五点头说道:“嗯,也好。我们两队人马无论谁发现了那十二个人,务须盯紧了,但切记不要轻举妄动。会和之后,再谋进一步行动。最好是能活捉了他们,再已他们作为人质,将泉灵恪的青城派一网打尽!”
“好”众人纷纷答应。(本回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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