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修真小说 > 阳明云生 > 第三章 金陵烟雨起风云 三
    平王大惊,只想喊侍卫搭救,然而他此行出来得急促,并没有带侍卫随行,心下只后悔自己如此疏忽大意。心念电转,一时间也想不出是幕后主使者是谁。不过一弹指的工夫,只见眼前一片月白色,竟是聆月挡在了自己身前。她身姿婀娜,双臂微张,露出两截白皙的腕管,那手腕骨节分明,纤瘦的让人心疼。佳人体香入鼻,味道清雅而不浓重,肩上云纱随风拂上面颊,那一刹那他倒有些感谢起这黑衣人来。

    “起!”孙阳明喝道,身法极快,身形一弹已拦在聆月身前。秋风飒飒灌入青衫,鬓角青丝随风乱舞,只见少年桃木剑出鞘,仗剑直立,表情凝重认真,没了刚才说笑时的狡黠。众人见这青衫少年如此英俊神武,心下登时少了几分怯意,多了几分感叹,少年剑客,意气风发,不过如此。

    那黑衣人看少年身法迅疾,心下一怔,身形不免有些迟滞。孙阳明看在眼里,身形已动。桃木剑直冲着黑衣人一双招子戳去!黑衣人本想着出其不意,不成想在座有如此高手,一击不成,急忙侧身避开剑锋。这一侧门户大开,他心道不妙,右手匕首横斜,朝着青衫扎去。孙阳明早料到他会有这一招,身子在空中翻了两圈,手中桃木剑化刺为斩,直冲着黑衣人面门斩去!

    黑衣人眼见桃木剑来势极快,连忙踉跄后退三步避开锋头。胸口一凉,只见剑尖顺着自己心口处划开一道两尺长的口子。这还不打紧,打紧的是几根胸毛随风落下。他心下大骇,没想到这桃木剑有如此威力!

    众人定睛仔细打量,这黑衣人身形壮硕,虽不如李放生的高大,蒙着面开不出表情,但一双招子凶狠,倒和李放有几分神似。众人看的眼花缭乱,这两人斗法,倒像是蝴蝶与苍蝇争斗,还是掉毛的苍蝇。

    平王抚平心下惊骇,他虽不懂武学,但江湖行走久了,也看得出孙阳明已经胜了,暗自庆幸今天捡了这么个宝,为自己化解两场劫难。身前聆月犹自坚定,又看向一旁的武白灵,这小丫头竟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若不是几个客人拦了,只怕立马就要加入战局。心中感慨大敌当前,自己胆识还不如两个弱女子!但看到一旁的李放腿已经软了,正抱着花架子瑟瑟发抖,心下也算聊有慰藉。

    感慨间,孙阳明木剑一横,又是一轮猛攻。黑衣人东躲西闪,拳脚间已是没了章法,犹如过街老鼠。不出十招,匕首应声脱手,直向人群飞去!人群中一阵惊呼,这匕首来势迅疾,若是不幸扎到人,只怕要身负重伤。

    “这刀不错,归我啦!”只听武白灵一笑,动如脱兔,细嫩的手臂一挥,匕首已然被她擎住。那匕首一尺二寸,其柄呈圆形,上有一月牙状护手刃。握手处缠有绸带,这绸带看起来岁月久远,却不污秽,想来主人十分爱惜。

    见胜负已分,平王刚要说话,不成想黑衣人伸手入怀,扔出三两个黑色物事。孙阳明惊道:“不好,烟雷!屏住呼吸!”

    “砰砰”两声乍响,浓烟爆裂迸发,这两声别说是楼内人,就连街上游人也吓了一跳,纷纷顿足观看。孙阳明心道不妙,屏息凝神,就听得左翼女子“啊”的一声惊叫,那声音自是来自窗边的聆月。当下运起轻功,不等烟雾散尽便冲将过去。那黑衣人扛起聆月,已然顺着窗口跃了出去!他横练一身外家功夫,孙阳明早有防备,却不想轻功也是如此凌厉!

    那黑衣人本想趁乱再袭平王,而聆月挡在身前,逃命关头,也顾不得是谁了抓起便走。才跃出窗外,他便觉得入手酥软,香气盈鼻,知是抓错了人,秦淮河宽十几二十丈,此时凭空多了一个累赘,也不管聆月还是聆日的,随手便丢了出去,兀自逃了。

    河畔游人发出阵阵惊呼,此时正是游人如织,人声鼎沸之时。河两岸只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眼见着一白衣女子从河中心坠下,都是毫无办法。

    惊呼声未绝,但见一青衫少年自高楼中飞出,身影翩翩,婉若游龙。还不等白衣女子下坠几丈,已然后发先至,单手托起女子后腰,下坠力道登时缓了下来。那黑衣人则是已经跑远了。

    楼内烟尘散尽,唯独不见聆月与孙阳明的影子,众人紧忙顺着朱窗向外看去。只见河中心一青一白一双人,那身月白色长裙在空中翻飞曼舞,不是嫦娥下凡也是谁?天灯寥寥,河灯骤骤,少年英姿如旭日,少女身形若婉月。当真是众星拱日月,天地有风华。

    孙阳明此时怀抱佳人,只见她面容依旧如月凄寒,不由得多了几分怜爱,愣愣的看着,竟是有些痴了。却听聆月嗔道:“入戏太深。”河中恰逢画舫船经过,两人飘落于船头。

    “真美啊。”武白灵惊叹道。众人各有遐思,赏尽此情此景。平王回过神,忍不住诗情大发,吟道:“金龙一舞落玉川,河灯十里绕画船。今日乘风云中去,江湖犹自问淮仙?”

    “好诗!”李放拍手笑道。这掌声自他而起,却不知怎的蔓延到河两岸的看客中去了,人群掌声如潮起浪,一时间人声忭沸。

    此情此景深深地镌刻在金陵人的脑海内,纵江海横流,浮云散尽,直到百岁之后,亦为人津津乐道。

    秋蝉鸣泣,时已入夜。平王心中百味杂陈,既是后怕,又是惊艳。颤颤巍巍地收起那缴来的匕首,打算隔日拿到京兆尹府细查。真诚谢过孙阳明,约好来日再会后,便携着武白灵去了。武白灵孩童心性,收到了木鸟,又许诺下回给她带些好东西,心中十分欢喜,也对他挥了挥手。李放见一人讨得没趣,便也去了,边走嘴里边念叨着什么“淮仙”。众人散尽,游人还家,秦淮河上,唯有河灯长明。

    “真是胡闹!”黎掌柜埋怨,在一旁收拾残局。四楼之上只留下了他和孙阳明、聆月三人。只听梁上一人笑道:“少主,我来了。”只见方才那黑衣人折返了回来,他摘下面罩,竟是那虬髯客胡百万!

    孙阳明拱手笑道:“今日当真辛苦胡大哥了,快请坐!”胡百万大大咧咧的坐下,翘起了二郎腿,道:“好说,好说。”

    黎掌柜斥道:“无礼。”胡百万赶忙收起二郎腿,正了正坐姿。“哪有什么礼不礼。”孙阳明笑道,“话说回来,今日本是冲着平王去的,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结识了那小公主。月儿你说,这你是不是也算到了?”

    “只算是无心插柳罢,”聆月嗔道,“我本来打算击退刺客,就此收场,你偏偏要来一场把我掳走的戏,弄得我身上酸痛。罢了,我累了,还得劳烦黎叔为我备间房。”

    不等黎掌柜答话,孙阳明赧笑道:“解铃还须系铃人,既然是我谋划的,你不如就睡我这儿吧,挺好的,风景也好。”

    “轻薄。”聆月瞥了他一眼,想到今日种种,心下感慨万分,“不知不觉也过了十年,这一天,来的实在太久了。”

    孙阳明也若有所思。距离江相——也就是他的父亲以身殉国已经十年了。他犹自记得母亲为了护他们两兄弟逃跑,于秦淮河畔剑气大纵,孤身面对武王麾下四大高手,力竭前杀死一人,重伤两人,激战之惨,直令天地变色。如今十年如白驹过隙,人生又有几个十年?

    “聆月姑娘,多有得罪。”胡百万只觉得自己用力过猛,突然想起那匕首,有些惋惜道:“少主,你那么珍贵那把匕首,就让平王拿去了,不打紧?”

    “不打紧。”孙阳明瘫坐在太师椅上,忿忿道,“这匕首我自有妙用。十年前杀我江家二十八口的仇人正端坐在金銮殿上,每每想起当年种种,我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他生性快活自在,唯独说道这报仇雪恨之事时,面容微微变色。

    芳草掩处,此时传来了人声:“公子报仇须得从长计议,切不可意气行事。”说话人正是申爻,见了孙阳明一揖,“公子,何老先生年事已高,且眼睛不便,我且先让他回去了。至于安掌柜的,今天也没他出场的机会,就不让他来了。”

    孙阳明起身回了一揖,道:“申前辈安排的极是。”

    “对了少主,我家夫人怀了!”胡百万忽的惊叫道,“这两日来的匆忙,又在谋划今日,忘了跟少主通报这喜讯。少主果然名不虚传!”

    他这话说得多有歧义,若是平时私下里也就算了,如今聆月在侧,只听得孙阳明扶额直冒汗。聆月白了他一眼,道:“你还有这种本事?”便不瞧他。

    “不学无术,不学无术。”孙阳明谄笑,说罢瞪了胡百万一眼,见聆月不理他,自知讨了个没趣,续道:“胡大哥放心,我明日且给你抓几服药,保你生个大胖小子!”胡百万自是对他的医术十分放心,说道:“多谢!不过我倒是想要个白嫩丫头。”黎掌柜方才并未言语,看他挑肥拣瘦,道:“瞧你那乌漆嘛黑那样,丫头要是白嫩了,我把脑袋拧下来给你!”

    “黑丫头也行!反正我不喜欢胖小子。”胡百万和黎掌柜斗嘴惯了,心中也不以为意,“黑丫头,白丫头,都是我胡百万的好丫头。”他神色温柔,任凭江湖人抓破脑袋也想不到,当年荡平徐州云龙十六寨,于江北武林烜赫一时的胡百万,如此求女心切!

    “公子这手医术,倒是让我很是好奇。早听说公子妙手回春,如今化姓‘孙’,莫不是和那云中谷医仙孙家有些机缘?”申爻道,“可惜云中孙氏一族,十五年前被南越贼人尽数杀害,百年医家,就此断绝,若是公子医术师从云中孙氏,让医仙一族后继有人,倒让我心下有些欣慰了。”

    孙阳明道:“不瞒各位,传我医术的人嘱咐过我不要暴露师门,他也从未向我提过自己的身份,所以这师从何处,我也不知。”申爻若有所思,也不再言语。此时月上柳梢,夜已经深了。

    “那便这样,”孙阳明起身肃立,又深深一鞠,“今日劳烦诸位!”余人一一行礼告辞。交代了几句,几人便且散了。申爻家在京城,便就着夜色匆匆离去。黎掌柜则是安顿了胡百万,又派人取那双钺。那双钺钉得死,竟是让四个小厮累的满头大汗才取将下来。

    “黎叔且等一下!”孙阳明叫住了黎掌柜。

    “少主有何吩咐?”

    孙阳明指了指那盆东海的红叶石楠,道:“我这次外出游历,见识了这石楠树开花的威力,这盆红叶石楠且先撤下去吧。”

    “是。”黎掌柜应了,心下反倒好奇,这红叶石楠开花,倒是有何威力呢?

    </br>

    </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