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来朝对视过去, 眼里写着看我做什么
谢必安惊诧过后,瞧薛今是神色不太对,于是凑过去想要看看, 嘴里说着“你看到什么了”
“没什么。”
薛今是手又拂了拂, 刚才那一页立刻被覆盖翻过, 金光闪烁。
谢必安撇撇嘴,双手环臂立在旁边,转头跟华严对上, 对方朝他笑了笑。
他忽然想起什么,鼻尖敏锐地在屋内嗅了嗅,蹙眉“这里怎么有股鬼神的味道”
“嘶。”谢必安倒吸了一口气,有些怀疑“闻着好像快死了。”
华严笑着摇头“你闻错了。”
宴来朝把这些都收入眼底,看了一眼棋桌对面空旷的座位, 黑无常早已在谢必安踏入之前离开。
华严没有要说的意思, 宴来朝收回视线,也没开口。
谢必安转悠了一会儿,没察觉出异常,又飘回了薛今是身边。
“你看完了吗”
他仔细观察了一番薛今是, 发现他还真没被生死簿影响,虽然魂魄离体, 但是魂体莹润着生机,没有死相。
重点是,生死簿上的金光连华严都要退避,但薛今是一目十行, 动作熟练得很, 竟然使用自如。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来头
谢必安上下打量着, 都快把薛今是身上给看出个洞来了,还是死活没发现任何属于神明的印记。
似乎也不是大能转世,这就奇怪了。
白无常百思不得其解。
薛今是翻到原主的页面,看见上方的生卒年,以及轮回的结果。
“还是人胎好在他并非大奸大恶之辈,下辈子还能做个人。”
生死簿上,投胎那一页还处于灰色,意思是本人还在地府排队。
他关上生死簿,递还给谢必安。
谢必安接过收好,这次说话都带上了一些谨慎“你到底是什么来头”
“与你无关。”薛今是笑了一下“生死簿能辨善恶,我既然能打开它,自然不是什么恶人,你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有的事情不用那么刨根问底,你说是吧”
“”谢必安唇角一抽,放弃询问“行吧,我不问了,随你。”
薛今是把刚刚记下的生辰八字念一遍,说“明天我给你烧点买路钱,你替我帮他打点一下,让这人早点投生。”
谢必安眼神复杂“行。”
薛今是也就没说了。
他与原主的因果就这么一点,一命换一命,薛今是花钱替他打点关系,让他免去百年的等待,投胎之后,两人之间的因果就算断开了。
华严见他们事情已经处理完,便抽空上前,道“这厉鬼来历不明,当初鸠占鹊巢后又发狂害人,可惜那时候无救已经卸去无常一职,无法来往于阴阳两界,这才一直耽搁到现在,无法查明。”
白无常奇道“虽说现在两界的大门被关紧,玄门之人很难再沟通鬼神,但你身为天师能力不凡,召请之后我定会前来。”
“当时为什么不唤我”
华严只是笑了一下,没有说。
谢必安嗤了一声“不说就不说吧,本官也不想问。”
他收紧勾魂索绕在手臂上,哭丧棒晃了晃,道“这鬼来的蹊跷,我看着气息很熟悉倒是像来自地狱。”
谢必安说着看了一眼宴来朝。
这位爷可是下任酆都大帝,尊上三千年换任一次,所掌管的正是冥司,即十八地狱。
宴来朝对他这一眼不明白,薛今是心里倒是一清二楚,他道“难怪身为怨胎鬼却戾气如此深重,原来是来自冥司的罪鬼。”
十八地狱所接管的鬼魅都是罪大恶极之辈,需要下放服刑受罚,能熬下来就能洗清罪孽,转世投胎,轮回十生十世的畜牲道后,方能投人胎。
谢必安“至于是来自哪一狱,还需要我把它带回去叫鬼差审一审,到时候有结论了再另行告知。”
薛今是弯眼“可以。”
谢必安想走,薛今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叫住他“等一下。”
“还有什么想问的”
薛今是摸摸下巴,半眯着眼睛笑“听说你们地府,孟婆汤要八十万一碗”
“哈。”谢必安笑了一声,“谁告诉你的”
“地府虽然收买路钱,但黄泉路,奈何桥,孟婆汤,这些东西可是不收费的。”
谢必安看着他“你莫不是吃了哪个逃犯的洗脑包了”
薛今是眉梢一跳“行吧。”他挥挥手“再会。”
直接就开口送客,谢必安脸色一黑,余光看到宴来朝后,他才勉强正了正神色,负气离开。
薛今是转头看向华严,视线在棋盘上一扫,上边的棋子已经因为谢必安来时的气场,七零八落的,散了一盘。
他道“出来吧。”
一身黑衣的范无救从门后走了出来,仍旧冷着脸,径直坐回棋桌边上,旁若无人地将所有棋子复原。
薛今是虚虚靠在宴来朝手边,看过去,问起“你跟谢必安有仇”
怎么一见他来就藏起来了。
范无救抬头看着他,灵魂和肉身虚虚实实,鬼相中漆黑的眼眶看着就瘆得慌。
半晌他才说“有仇。”
薛今是撇开视线,心想,地府竟然也有办公室勾心斗角。
啧。
范无救落下一子,华严看着宴来朝,对他颔首后道“宴先生,借一步说话。”
薛今是转头“认识的”
宴来朝点头“认识。”
“行。”薛今是坐在范无救对面,捻起一枚棋子落下,头也不回道“那我跟他下这盘棋,你们去吧,有什么悄悄话快说,说完我还要回去拍戏。”
宴来朝“”他叹了口气,对华严说“华天师,请。”
范无救抬眸看他们一眼,薛今是伸手在他面前晃晃,等他转头后笑道“你这眼睛都这样了,能看得见”
“与你无关。”
又是这句,薛今是摇摇头,指尖捏着棋子轻轻敲击桌面“该你了。”
房间后边有扇门,打开后能通往隔壁,华严带着宴来朝走过去,随后关好门,屋内就只剩下他们两人。
宴来朝道“上次谢过天师替我卜算了。”
华严笑了一下“都是小事,不足挂齿。”
他提起这次谈话的目的,仔细打量了一眼宴来朝,伸手凭空在他手边勾了什么起来。
华严道“宴先生眉间桃花颜色渐浓,这是已经和正缘相遇了多次我瞧着这根红线,似乎和那位先生连着”
他有些怀疑,形容枯槁的脸上尽是疑惑,似乎是有些质疑自己看到的。
一丝红光在他指尖闪过,宴来朝盯着那里,伸手把红线接过来,虽然看不清,但他却有一种奇异的拿握触感。
“所以,他真是我的正缘”
华严表情严肃“目前来看,是这样的。”
“但这事确实奇怪。”华严捋了捋胡须,道“几年前宴先生分明让我卜算过,那位与你有正缘的先生身上,并没有这根红线。”
正缘代表一世,而红线绑定的却是魂魄。
宴来朝抿了抿唇,想来华严卜算出的正缘并不是当时的“薛今是”,而是未来那具身体内的另外一个魂魄。
他没解释,只说道“估计中间出了什么岔子吧。”
华严点头,他看出宴来朝的隐瞒,但没有去深究。
“既然怪状已经被压住,宴先生这一身根骨绝佳,或许可以考虑入玄门的事了。”
宴来朝垂眸,心中自有考量。
“我会考虑的。”
“那就好。”
事情处理完,薛今是和宴来朝先林语琅一步回了横店。
薛今是没问他和华严谈了什么,毕竟他不是那种喜欢探究别人隐私的人。
只是宴来朝从飞机上就开始表情严肃,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偶尔还会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实在是叫人发毛。
飞机后回到酒店,走前布下的阵法蕴养完身体,已经能够承受住薛今是如今的灵魂强度。
他钻进去,灵魂与身体贴合,过了一会儿睁眼,起身活动了一下四肢,发现如今的灵活度更胜以往,薛今是非常满意。
他转头对宴来朝道“今天就不收留你了,自己出去住酒店吧。”
说着直接起身推他。
宴来朝被关在房间外,和刚开门进来的付桓宇面面相觑,对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冲他招招手,露出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嗨宴老师也在啊哈哈哈。”
“嗯。”
宴来朝理了理袖口,将唇抿做一条直线,直接开门走了。
付桓宇盯着关上的大门,突然捂住心口,窜到薛今是房间门前拍了拍。
“哥哥哥,你回来了吗”
“焯焯焯,宴老师怎么又从你房间里出来了”
“歪在吗,开开门啊哥”
房门被拍得震天响,薛今是刚和黄导销完假,转身去开门。
付桓宇趴门上差点因此栽倒。
薛今是看他“你脑子里就只装得下八卦吗”
付桓宇挠挠脑袋挤进来,视线在房间里转了好几圈,最后特意关照了一下明显有使用痕迹的床。
他走过去把零乱的被子拉过来,擀平,看着薛今是身上充满折痕的半袖,表情非常复杂。
掺杂着三分震惊三分不知所措三分理解和一分祝福,付桓宇走过去拍拍薛今是的肩膀“哥,百年好合。”
薛今是“”
他歪了歪肩膀躲开,一巴掌呼在付桓宇肩上,没好气“说什么呢”
付桓宇手落了空,被拍了一下也不恼,惊奇道“哥你很热吗”
薛今是头顶冒出个问号。
付桓宇捏捏手“怎么感觉你体温升高了,以前都冰冰凉凉的。”
薛今是动作一顿,后知后觉伸手碰了碰颈侧,脉搏声健康有力,手下皮肤温度有所回升。
他道“没什么,感冒好了而已。”
“是吗”付桓宇狐疑。
“行了。”薛今是打断他的胡思乱想,催促道“明天有早戏,你快去睡觉,不然想顶着个黑眼圈让化妆师嘲笑你”
“别别别。”付桓宇牙疼地阻止他继续说,“我回去就是了。”
把付桓宇送走,薛今是才封锁了整个房间,解开锦袋把祁麟放出来。
经过几天经文的洗礼,祁麟的状态好了不少,但看起来仍旧触目惊心。
他被薛今是放在床上,周围贴满了安魂符,看不见的气场隐隐护着中央的人。
薛今是划破指腹,逼出一滴带着金光的血来,就此在祁麟眉心画上符纹。
四周阵法呼应启动,薛今是双手按上祁麟折断的手肘,眼中封印阵法流转,天边忽然有红光迎面而来。
薛今是五指捻起红光,化作丝线缝补魂魄。
红光所过之处,经由薛今是处理后,伤痕转瞬复原。
生死簿上祁麟死期将近,等不到薛今是诵经一月缓慢治疗,他只能铤而走险直接进行修复。
虽然有龙脉庇佑,但直接缝魂的痛苦不亚于万箭穿心。
即使神识混沌,祁麟也嘶哑着发出了痛呼声,从喉咙中低吼。
薛今是神色严肃,缝魂消耗的灵力几乎把他抽空,这时候他忽然庆幸之前宴来朝忽然大涨的力量了,如果没有进一步的解封,他估计完不成魂魄修补。
时间渐长,薛今是额角青筋浮现,第一次有汗水从发间低落,但他手上的动作流畅紧密,没有丝毫停顿。
最后,灵光尽数收入,红色丝线没入祁麟灵台之中,薛今是指尖金光乍现缝魂完成。
扭曲的四肢已经扳正,失去的内脏被龙脉灵力重新构筑复生,痛楚的余韵让祁麟眉头紧皱,牙关咬的死紧,但即将化厉的气息却在一点点减弱。
薛今是放下心来,稍稍撑住床头,伸手擦去额上的汗水,有些嫌弃地抽纸擦干净手。
他随手一挥,床边的符篆猎猎作响,发出奇异的混响声,渐渐重合成玄奥的韵律,仿佛之前他低低的诵经声。
祁麟紧皱的眉头一点点松开。
薛今是布下屏蔽阵法,钻进浴室洗完澡,换了套新的衣裳,转头出门,把客厅的沙发放平组成小榻,委屈着睡了一晚。
第二天剧组有早戏,付桓宇一早就把自己从床上拔起来,艰难洗漱完后,走出来就被吓了一跳。
“卧槽”
沙发上躺着个薛今是,面朝上直挺挺地躺着,被子盖到脖颈下边双手安详地放在胸口,看起来可怕得很。
付桓宇心脏狂跳,缓了半天才走过去,薛今是又瞬间睁眼,直勾勾地和他对视。
“啊”
付桓宇一声惨叫,直接被吓得往后栽倒过去,砸在凳子上,发出声响,磕碰到的地方又痛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薛今是面沉如水,他睁眼伸手揉了揉太阳穴,起身后只觉得身上有些酸痛。
沙发上睡觉实在不是很好的体验,付桓宇龇牙咧嘴地从地上爬起来,摸着手肘哀嚎“还好是古装剧,这都磕青了”
薛今是看他“大早上你鬼叫什么”
“还不是因为哥你睡姿太恐怖了,安详的就像已经原地去世了一样我睡醒还迷糊着,差点没把我吓死。”
薛今是面无表情“把你吓死了最好。”
他走过去在付桓宇淤青的地方一拍,没等付桓宇叫出声,就道“叫什么叫。”
付桓宇一噎,等他走开,才后知后觉发现手肘不痛了。
兴冲冲跑过去尾随,薛今是洗漱完撇他“做什么”
付桓宇表情十分狗腿,比划着指了指手肘“这个这个,哥你能教教我吗”
演戏的时候磕磕碰碰都是家常便饭了,要是能学会这一手,他就不用怕了
薛今是呵了一声,眼神不屑“你算了吧。”
付桓宇被他轻视的眼神看得十分不服“为什么啊”
薛今是头也不回地开门出去“你什么时候听经不会打瞌睡了,再来想这些吧。”
付桓宇憋了半天,还真被说得无法反驳,然后自觉理亏,蔫巴地跟在他后边去片场。
他剩下的戏份不多,大都是在回忆中的惊鸿一面,没什么剧情内容可演,只需要做到“惊艳”就行了。
薛今是最近拍戏进步飞快,天赋极好,这种人设拍起来不算难,一天过去,剩下的戏份就已经差不多结束了。
夜戏的时候林语琅回来了,黄导再看她的时候眼神十分复杂,更多的是惋惜。
林语琅把这些收入眼底,她没说什么,只是在第二天主动提出再拍那部分高光的剧情。
黄导沉默了一会,然后同意了。
“各部门准备了”
铁铸的城门之前,沈欺霜白衣长剑站立在大军前方,年轻的太子李麒立于城墙之上,千军万马为首的,是铠甲上布满污浊血迹的梅争雪。
大军压境,兄长死而复生带领叛军逼宫,沈欺霜被太子从勾栏院中救出来,面对的,却是已经杀红了眼,失手残杀了救命恩人的梅争雪。
风声猎猎,身后是城门,前方铠甲之后是铺天盖地的白雪,沈欺霜忽然想到少年时兄长曾经说过的话。
少年世子郎艳独绝,偶然被她撞破学剑,便笑着捂她的眼睛,说“只要别告诉父亲,兄长什么都答应你。”
他们兄妹二人能活下来,全都依仗那位舍身饲虎,替他们谋算至死的长辈,可对方却死于梅争雪的剑下。
沈欺霜这么些年来只学会了一件事,以物易物,以命抵命。
皇城之中尽是仇人,眼前是几乎疯魔的兄长,她清醒地知道,只有自己能把他从疯魔的边缘拉回来。
沈欺霜抬眸与梅争雪直视“兄长直到死,父亲都不知道你曾经学过剑”
她脸上表情决绝,但眼中尽是温柔。
我替你保守住了秘密,所以该你兑现承诺了。
梅争雪表情一变,翻身下马,却已经来不及了。
长剑划破喉咙,鲜血四溅。
她死前最后一句话犹如惊雷落在耳边。
“皇帝当诛,妇孺何辜哥哥,我等你带我们回家”
“好,卡”
黄导从小马扎上站起来,久违地笑着走过去,拍拍林语琅肩膀,半晌才叹息道“你状态恢复最好发生什么了我也不问,路是你自己的,好好走。”
林语琅点头“我会的。”
薛今是今天就算杀青了,之后都是李麒和梅争雪的戏,他脱完戏服又卸了妆,出来遇见迎面走过来的林语琅。
“状态恢复的不错。”他道。
林语琅非常感激他“多亏了薛老师,要不是你,我说不定已经死了。”
她说着掏出支票,要递给薛今是。
递过来的一瞬间,功德金光星星点点地蔓延而出,往薛今是的方向过去。
收下功德,薛今是眉眼松动,他没有推拒,直接把支票收下,也没看上边的金额,只说“银货两讫,咱们两清了。”
他公事公办,撇清关系的样子让林语琅一顿,随后她才泄气道“不管怎样,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以后有什么事情薛老师可以尽管来找我,只要我能帮忙,拼了命也会去做的”
薛今是笑着挥手“好不容易保下来了命,还是别随便就为别人拼出去了。”
“我杀青了,你之后还有戏份要补拍,就不用跟来了,再会。”
付桓宇隔了老远见他要走,被困在片场没办法离开,只能打个电话跟他说再见。
杜河的车就停在外边,薛今是坐上去,被送到机场。
转天他从家里的床上醒来,按例到另一间房调理完祁麟,就在饭厅里吃着送上门的外卖。
手机里杜河发来消息。
薛哥,我姐给你接的综艺就在两星期后,这期间你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
薛今是揉揉眉心行,综艺资料到时候发给我看看。
啊,还有一件事
杜河吞吞吐吐的,薛今是让他直说。
是这样的,前段时间我姐说给你接了部电影,你还记得吗
薛今是想了一下容氏那部
他问出问题了
唉,没错,那边再过一个月就开拍了,但是导演好像不太想要你
薛今是无所谓,反正最近他状态还不错,暂时也不需要通过爆红来获取信仰供奉。
不要就不要吧。
他直接结束对话。
过了一会儿对话框里传来一份文件,是那个综艺的资料,薛今是刚要打开,一通电话就打进来。
上边显示来电人容殊。
电话接通,对面传来容殊带着笑意的声音“薛大师,明晚容家要举办一个宴会,我们希望能邀请您前来参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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