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臣云幕,奉剑城城主之命与雪国联盟,城主愿与雪君,共顺天命,登基称帝,千秋万代,永垂不朽。特遣公子离落来雪国,以示剑城诚意。
……
雪君大喜,特封云幕为安国君。与陆溪城七月七日共同称帝。
公子离落与云佩儿暂居于疏影山庄,云幕回城复命。
六月三日
夜
雪国的夜也是清冷而寂寞的,尤其是一个人的深夜。
六月的雪国也是被大雪覆盖,天地一片苍茫。
月光倾泻下来,犹如雪白的牛奶。人影,树影子落在地上,交错纵横,光怪陆离。
云佩儿正怔怔的看着地上的自己影子,喃喃道:“你真好,就算他们都不在了,还有你陪着我,我就知道,你是永远也不会抛弃我的。”
忽然一个声音道:“你真傻,影子怎么能听得见你说话。”
声音很熟悉,是一个朋友的。
云佩儿缓缓抬起头,道:“你又不是我的影子,你怎么会知道他会不会说话。”
――我会成为你的影子
陆离落心中这样想,可是他没有说,他淡淡道:“你又不是我,你怎么会知道我会不会知道你的影子会不会说话。”
云佩儿病态似的面容嫣然一笑,仿佛一朵梅花。
她悄然站立痴痴看着陆离落说道:“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陆离落道:“你在想我在想什么。”
云佩儿笑了,宛如梅花绽放。
云佩儿道:“我在想我终于朝思暮想的雪国,却感到这里是这样的凄凉、落寞。”
陆离落道:“没事的,还有我陪着你呢?”
云佩儿道:“你是个坏人,我才不要你陪。”
陆离落道:“你是我的朋友呀,你还是我的……。”
云佩儿两靥突然像梅花一般殷红,忽然打断了他的话,道:“谁是你的未婚妻!”
陆离落笑了,他从来没有这样开怀大笑过。
他笑道:“我都没说未婚妻这三个字,你承认你是我未婚妻了?这可是你说的,可不许耍赖。”
云佩儿羞怯的掩着面道:“你就是一个坏人,再这样说话,朋友也不是了。”
陆离落道:“可别,我的小姑奶奶,我可就你一个朋友,你要是不搭理我,我可又成了孤家寡人了。”
云佩儿缓缓放下手道:“那你以后可不许这样戏弄我了。”
陆离落躬身道:“诺!”
云佩儿笑道:“快别逗我笑了,坐下来陪我聊聊天。”
走廊里有两块石凳,陆离落从怀里掏出一块棉手帕。垫在石凳上,让云佩儿坐下。
云佩儿看他清秀的模样,不自觉的笑了。
两个人面对着寂静的夜空,寂寞的明月,仿佛也沉默无语了。
陆离落忽然开口道:“佩儿,你冷吗?”他已将自己的貂皮披风披到了云佩儿身上。
云佩儿轻声道:“谢谢。”
雪国纵然是极寒之地,却并不太冷。
此时恰有一片雪花飘来,落到了云佩儿发上。
陆离落道:“别动!”
云佩儿惊道:“什么?”
陆离落轻轻抬起手,用指尖将那片雪花摘下。
放进手心里,攥起了手。
陆离落笑道:“佩儿,快看快看,这是什么?”
云佩儿瞧了瞧他的手道:“什么呀?”
她心里知道,雪花禁不住人的手心的温度。雪花虽美,却只能在寒冷的西风中飘落。
陆离落手掌忽然徐徐展开,一朵梅花悄然躺在陆离落手心里。
陆离落淡淡说:“送你的。”
云佩儿羞怯的低下了头,淡淡道:“谢谢,我还以为什么都没有。”
陆离落道:“佩儿,我帮你戴上吧?”
云佩儿沉默不语,只是略微点了点头。
陆离落将梅花沿着云佩儿的发间,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徐徐插下。
见云佩儿肤白如脂,明眸善睐,宛若人间仙子,陆离落不禁说道:“佩儿,你真美。”
云佩儿忽然道:“你是不是也对别的女孩子说过同样的话。”
陆离落连忙道:“绝没有,你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
云佩儿道:“那我们还是朋友?”
陆离落道:“不仅是朋友,你还是我这辈子都要守护的人,有我在,不会让你受到半点伤害。”
云佩儿不知该说些什么,她也说不出口。
陆离落道:“佩儿。你是第一个懂我的人,也是这世界上唯一一个,你知道我的落寞、孤独,你也知道我渴望友情。你让我在近乎绝望的生命尽头看到了最美的希望,让我有了继续活下去的勇气。佩儿,我很感激你。”
云佩儿看得出陆离落眼中的感激之情,可还是不知该说些什么。
两人沉默了一会,陆离落忽然道:“佩儿,总是待在疏影山庄里,你觉得闷吗?我们出去看看吧。。”
云佩儿道“父亲说了,现在依然是非常时期,疏影山庄内尚且安全,出去了危机四伏,再遇到像青白双煞那样的武林高手,想必你我不能自保。你若出了事,是会危及剑城的。我们性命事小,剑城之安危才是重中之重!这些,你可想过没有。”
陆离落道:“那我们就在疏影山庄走走吧,我带你去一个好地方。”
云佩儿点了点头,起身,随着陆离落徐徐走着。
绕过几道回廊,穿过几座院落,尽头就是绿水湖。
……
疏影山庄长满了梅花,参差坐落在山庄绿水湖边。月光下,梅花的影子落在湖面上,疏影横斜,暗香浮动,时有仙鹤飞来。
两人怔怔站在湖边,注目而视。
望着美好的景色,陆离落心中反而觉得好难过。
陆离落忽然说道:“佩儿,世界上有几种人吗?”
云佩儿道:“几种人?好人和坏人,不好不坏的人?”
陆离落道:“只有两种!”
云佩儿道:“哪两种?”
陆离落道:“男人和女人。”
云佩儿笑了,她好像从来没那么开心过,像这样凄冷的夜里更是从未展颜。
云佩儿轻声道:“还有司监呢。”
陆离落也笑,笑得瑟瑟发抖。
陆离落渐渐道:“世界上有一种人,他们生在富贵人家,长于妇人之手,穿金戴银,衣食无忧。或纨绔放荡,傲慢无礼,或举止谈吐,优雅高贵。尽管生活在繁华热闹的大家庭,尽管过着养尊处优的生活,却不免在某一个寂寥的长夜里寂寞孤单顾影自怜,在黑暗中度过漫长岁月,提心吊胆!”
云佩儿道:“你说的他们可不就是我们。”
“是”陆离落点头,继续说道:“世界上还有一种人,他们生在穷苦人家,上无瓦片下无插针之地,环堵萧然,不蔽风日,短揭穿结,箪瓢屡空。或为饥寒所迫,故而为盗。或甘于受贫,安于乐道。他们尽管出生时已是家徒四壁身不由己,尽管樵苏不爨身无长物,他们也会在某一天的夕阳下感叹黄昏之美,常能饭疏食饮水,乐此不疲。”
云佩儿望着湖中的月儿,迟迟不语。
陆离落道:“富人有富人的好处,穷人也有穷人的温馨。”
云佩儿痴痴看着他。
陆离落又道:“世界上还有一种流浪的人,他们四海为家不囿于贫富,不受约束,不必有所牵挂也不被牵挂,他们在漫长且永无尽头的世界游荡,看透天下风景,他们并非是夕阳西下时的断肠人,他们浪荡不羁,勇敢坚毅,最重要的是他们总有自由!”
云佩儿怔怔的望着陆离落。
陆离落继续说道:“佩儿,你可懂得这个世界。”
云佩儿摇摇头道:“自幼生活在剑城,对外界一无所知。”
陆离落道:“常年生活在家和剑城的我们对社会知之甚少,一入社会,就手足无措,又常常忙中出错。先不说社会的险恶之处,就论其广阔和痛切,就足以使我们深感无奈与自身的不足。尽管在同一个世界,我们也是生存在这个复杂而多变的不可预测的世界之中。我们会在未知的时间里遇到许多人和事,会有自身与道德的矛盾,有各种各样的冲突。当遇到这样从未经历过的事情之时,学院教的知识似乎一无是处,我们靠的只是我们下意识的判断和成长过程中所形成的道德观念和个人素质。人和社会的冲突是不可避免的,我们不可能再像前人一样遁世隐居,不问世事。大多数人还是凡人,要受道德与法律的约束。所以入世是大势所趋,我们也像咸鱼蜂拥而上,滥竽充数。在这个高深莫测且险象环生的复杂社会,我们显然像一个白痴一般!幸好我们能够成长,或许说能够渐渐融入这个社会,与其同流合污。自古而今,出淤泥而不染者屈指可数,而更多的是为谋私利而伤天害理,戕害百姓。我们曾怀着无比崇高的理想与世界对抗,也曾为了某一个人或某一件事而执着不惑,然而,随着年龄的增长,生活环境的改变,我们会变得面目全非。这是社会带给我们的改变,凡人凭一己之力不可能战胜社会。也鲜有人会拿自己的前途冒险,因此这个社会充满了千篇一律与所谓道德,世人的劣根性一览无余,各种道德败俗的现象层出不穷,不忍直视。就以上而言,只是浅薄的认知。但那也是我亲眼所见的事实,此时,我也十分心痛。孩提时代总是在想谁是坏人谁是好人,事情是对还是错,结果会怎么样。而如今如果我们固执的像以前一样,那么一定会被这个社会打击的体无完肤。这个时代有太多的约束与规则,我们必须遵守,如果不按照其规定的做,我们只能是负隅顽抗,以卵击石。所以更多的人选择了遵循世俗伦理道德,并循规蹈矩盲目跟风,仿佛一切礼法与所谓道德约定俗成。然而这些规则只成为多数底层人的精神枷锁,徇私舞弊贪赃枉法的事情依然存在,只是他们掩饰的尽善尽美。这个社会有我们想象不到的凶险与丑恶。政府官员以公谋私、贪污受贿而被绳之以法者恒河沙数。言及整个社会,比之惨痛的事情更是不胜枚举。但我们要否定这个我们生活的社会吗?
也不尽然,这个社会依然有美好的事物值得我们学习。我不相信人性本恶的理念,因为我见过的每一个婴儿都是那样的天真无邪,纯洁可爱。尽管他们爱哭,爱闹,也有私心,他们也是那样的不掺杂杂念。不会像成人一样为达到目的不择手段,,而不择手段正是他们成长过程中这个社会所教给他们的残忍手段。当我们向往着聪明的时候,我们与智慧南辕北辙;当我们憧憬着奢侈富有的生活时,我们不会意识到得到的快乐与失去痛苦孰轻孰重;当我们融入社会变得自私贪婪时,我们不会看到曾经那一个怀揣理想满腔热血的自己。生活社会是我们变得如此相似,贫富尽管差距悬殊,但真正的思想却大同小异。我不是在鄙视仇视这样一个社会,当然也不是在感慨什么,只是有些话不吐不快。人们的幸福感变得难以辨认,许多人迷茫着,许多人盲目着。所有自以为是的方向都通往痛苦,所有曾经追求得到的都变得索然无味。幸福,前几年一直在提的一个名词。没有人能够给出定义。但是每一个人又有各自的幸福,你不可否认。你也不能去批评某一个傲慢浅薄或贪婪自私的幸福,幸福感是相似的。不能说平凡朴实的幸福适合于每一个人。我还是看见了许多让我感动的人和事,他们的幸福也使我倍感幸福。比如老夫老妻白头偕老,相互搀扶在夕阳西下,儿孙孝顺,生活安乐。但人生更多的是苦难,是与社会问题并肩的使我们无可奈何的苦难。有的需要咱们承受,有的唯有等待!但有共同承受苦难的亲人或朋友或恋人确实使人无所畏惧,尽管已无法承受,在伤痛欲绝的时刻心里也会有一种幸福满足感!”
云佩儿道:“离落,我听不太懂。”
陆离落缓缓道:“迟早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忽然听见一声剑吟,只见不远处月光下一白衣女子在纷飞的雪花之中持剑舞动,翩若惊鸿、翩若游龙,剑法灵异精妙,身形婉转飘逸,仿佛雪夜精灵。
陆离落不禁脱口而出道:“美,太美了。”
云佩儿不语,只是笑笑。
两人一同走了过去。
舞剑女子停下手中舞动的剑道:“见过离落公子,佩儿小姐。”
陆离落看了看云佩儿又对着舞剑女子道:“你认得我们?”
舞剑女子道:“前天我们见过的。”
陆离落细细想了想忽然想起了慕容成义的公子。
不过那慕容湮怎么是个女子。
陆离落心中疑窦丛生。
云佩儿忽然道:“原来慕容公子是个女子!”
慕容湮笑道:“女子怎么了,佩儿小姐难道你就不是?”
云佩儿正欲反驳,陆离落客气道:“我们二人在府上借居,多有打扰,还望慕容小姐海涵。”
慕容湮道:“还是离落公子会说话,这疏影山庄住就是了,想住多久就住多久。不过你们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陆离落道:“听令尊大人讲绿水湖是个好地方,今夜闲来无事,就陪着佩儿来此看看。”
慕容湮道:“好,原来如此。听说陆城主铸造了一把绝世神剑?离落公子,你可曾见过?”
陆离落道:“见过自然是见过,可就是不曾碰过。”
慕容湮道:“今生若有缘,真想一睹神剑之容。”
“慕容小姐也是个爱剑之人?”
“几百种武器,唯独爱剑。”
云佩儿显然不愿意再待片刻,悄悄离去了。
“剑乃是兵器中的君子,爱剑之人,必定也是君子。”
“可我并不是君子。”
“那?”
慕容湮笑道:“我只是个小女子!”
雪花纷纷而下,落在二人头上。
慕容湮又笑道:“你的佩儿妹妹都走了,还不去追?”
陆离落这才发觉云佩儿已然离去,拱手道:“告辞,慕容小姐。说实话,你的剑舞的真美!”
慕容湮儿嫣然一笑道:“谢谢。”
苍茫天地之间,除了纷纷扬扬的雪,还有说不清的寂寞。
然而有些话,陆离落是说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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