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笙可是在这里?”一个宛如黄莺般悦耳动听的声音飘然而至。
门口一个身材曼妙、美丽动人的年轻女子亭亭玉立,眼里似乎充满了说不尽的柔情与欢乐。
慕容雪笙怔了怔,一动不动望着门口那个人。
夏夜不禁咽了咽口水,奇道:“她就是阮阮?”他不禁叹息着自己的不足。
“夏公子也认识我?”阮阮微微一笑,目光投射过来,尽显温柔。
夏夜缓缓垂下头去,不敢再看。
青袍怪客哈哈大笑,道:“怪不得老朽的儿子会看上这个女人!”
七不可笑道:“好看的女人,谁都喜欢,何况这个女人好看到让其他女人无地自容、自惭形秽!”
阮阮笑道:“那也不尽然!”
“为什么?”七不可问。
阮阮柔声道:“雪笙就比我好看!”
七不可笑了,“你可还记得三十年前扬州紫悦湖我跟你说的那些话。”说着又沉吟了起来道:“哦......你一定不记得了......是个女人都不会愿意记......”
阮阮笑道:“你怎么知道我不记得,你说你要我好好做一个女人,找个人嫁了,相夫教子!”
七不可淡淡道:“可你做了什么?”
“我只不过是找了个有钱的老头而已,怎么,你看不惯吗?看不惯为什么不把我就回去。”阮阮冷笑道。
七不可如同船只搁浅,一时说不出话来,懦弱与耻辱这在个剑拔弩张的时刻使他喘不过气,连叹息也变得万分沉重,他有些不敢看眼前这个美丽的女子,尽管她全身上下每一寸肌肤都充满了诱惑,他也只是目视着远方,像是眼前并不存在这样一个人。
时间仿佛静止凝滞,只有檐下的风铃依然在晃动,渐渐发来悦耳的声音像一阵和煦的春风将慕容雪笙冰冷的面容逐渐溶解开了。
她笑了,像初夏冰山脚下解冻的冰河,欢快而激动。
“久别重逢,到老朋友家了,还不进来坐一坐?”她笑道,眼睛直勾勾看着阮阮。
阮阮莞尔一笑,抬起细足,缓缓而入。
“阮阮,三十年了,你还是这么美,一点都没变,我却已经老了。”慕容雪笙叹息道。
阮阮突然坏笑道:“哪有,雪笙你比那时候还要美,云幕要是知道你还是那么美,你说他会不会得后悔死!”
慕容雪笙的脸色变了变,心也渐渐沉落。整个人仿佛陷入了深渊。
阮阮笑道:“雪笙,你怎么了?”
慕容雪笙、七不可、夏夜全都怔住了,只听得青袍怪客冷冷笑道:“既然他们都动不了手,那就由老朽代劳了!”
阮阮道:“老先生,你是谁?”
青袍怪客一字字道:“你可知道孤影。”
——孤影是她永远不会忘记的名字,她当然记得。
“你是孤影的父亲?”阮阮笑道。
她的笑容永远是那么灿烂,像明丽素雅的风铃草。
青袍怪客冷笑道:“你既然要死,何必知道我是谁。”
阮阮道:“那你怎么向孤影交代,他会痛苦后半辈子的。”
“我已经说了,你得死,你死不死,由不得你。”说着说着他人已出手,一根手指已脱袖而出,迅速点向阮阮。
“拈花指?”阮阮惊呼,道:“你是当年名动江湖的拈花公子?”
这一指像一柄锋利的剑,阴冷、迅速。
——拈花指,也是夺命的指。
这世上死在拈花公子拈花指之下的风流浪子不计其数,今日面对着一个荡妇竟也毫不留情。
——拈花指,似乎要刺透阮阮的胸膛。
“陆离!”阮阮大声叫道。
忽然一个身形颀长的俊秀少年挡在了阮阮面前,用身躯抵住了这一指。
青袍怪客一指已然刺出,覆水难收,直直穿透陆离右胸。
七不可与夏夜不由得吃了一惊,七不可惊道:“陆离,你怎么会在这儿?”
陆离眼神飘忽,毫无神色,声音阴冷低沉道:“雪姨,你没事吧?”而他被青袍怪客刺穿的胸膛正在流着鲜红的血。
血也是冰冷的,冰冷的像陆离呆滞的额眼神。
夏夜叹息道:“他已经被阮阮迷惑了。”
阮阮娇躯一震,躺在了陆离怀里,柔声道:“陆离,他们都要杀了我,你说该怎么办?”她的眼里充满了柔情,她温柔的手臂轻轻抚摸着陆离受伤的胸膛,将流出的血轻轻用指尖一蘸,抹到自己鲜红销魂的嘴唇上,失声道:“啊!陆离,你流血了,血的味道好淡,好冷。”
陆离抚摸着她的秀发,缓缓道:“他们杀你,我就杀了他们,你不喜欢这血,我就要这血流尽。”
他轻轻将阮阮放下,手中突然多了一把精致古朴的鲨鱼皮乌梢长剑。
七不可道:“陆离,你还认得出我吗?”
陆离想了想,道:“好像见过,忘了。”
“那你自己是谁?”七不可问道。
陆离道:“我是陆离。”
“陆离是谁?”七不可问道。
“陆离是谁?”陆离喃喃道,他已然将自己是谁忘得一干二净。
这时阮阮突然说,“陆离,你是雪姨最疼爱的孩子,雪姨要你杀了眼前这个老头子,再杀了这个老女人。杀光他们”阮阮指给陆离看。
陆离缄默不语,只是点了点头。
青袍怪客笑道:“就是这一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呵呵!”
七不可突然道:“他不只是一个小毛孩,他现在没有灵魂,是个死士,不惧生死,力量、体力、速度都倍于常人!”
青袍怪客道:“老朽怕过吗?”
七不可道:“好朋友,不要取他性命。”
青袍怪客点点头。
阮阮叫道:“还不杀了他,陆离。”
陆离忽然急速出剑,这一剑没有任何招式,是绝对平凡质朴的一剑。
在他手里却变得,凶狠、迅速、准确。
——这是一把杀人剑,剑本来就是杀人的。
如果是当世一流的剑客,来接这没有任何招式的一剑。
恐怕也只会被刺穿咽喉,陆离这一剑单纯,没有变化,却只有一个目的。
——刺穿眼前人的咽喉。
可是陆离得剑到身前青袍怪客已不见了身影,再欲转身时,他忽然就动弹不得。
青袍怪客在其身后的笑道:“老头子轻功指法还不错吧。”转头看了看七不可。
七不可的眼眸突然变得黑暗,眼中充满了惊惧之色。
“小心!”七不可大叫道!
阮阮的嘴角露出一丝阴冷的笑容,陆离的剑已从青袍怪客的胸口穿出,一滴鲜红的带着热气的血从冰冷锋利的剑尖缓缓滴下。
阮阮忽然大笑道:“死士本就没有穴道。”
青袍怪客用尽全身功力向后一震,真气涌动,陆离一个踉跄已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真气撞倒在地,昏倒了过去。
七不可见状连忙扶住青袍怪客,道:“好朋友,你怎么样,先不要动,我来替你疗伤。”
青袍怪客笑道:“老朽已知天命,大限将至,不要伤心。你那位小朋友是受人利用,我不怪他,适才我已将我的一丝魂识传与他,想必他过会醒来,就会恢复了。”
七不可怒道:“都是你,阮阮!”
阮阮嫣然笑道:“是我又怎样,你是个懦夫!你敢杀我吗?”
七不可举起长剑,眼睛里充满了愤怒、仇恨。
青袍怪客嗄道:“不要勉强自己,好朋友,好好活着,来世我们可不要见得那么迟.......老朽先走......一步了......我这一辈子不后悔......告诉.......孤影......我很想念......”最后一个“他”字还未说出口,青袍怪客已安然闭上了双眼,在七不可的怀里撒手人寰、溘然长逝。慈祥的脸上带着一种对尘世玩笑不恭的笑容。
七不可放下青袍怪客,挺剑直指阮阮。
阮阮忽然径直走来,坚挺的胸脯直直对着七不可的长剑,一步步接近,生死存亡,刹那之间。
她愤愤道:“要不是因为你的懦弱,我会成这个样子?”
七不可手中的剑在颤抖,人也在颤抖。世人一定会猜想,绝世剑客的手一定不会发抖。
可是世人只是世人。
七不可手中的剑在颤抖,人也在颤抖。
——而且颤抖的极其不像样子。
像是一个小偷被大侠抓到,苦苦求饶。
他们通常会全身发抖,下跪求饶。
——可是七不可绝不会下跪,他绝不能让自己有失尊严。
阮阮忽然大笑起来,她笑得让人心碎,让人不忍直视。
她的头发忽然变得飘散起来,人也变得像老了三十岁。
——人是慢慢老去的吗?
——不是,人是一瞬间老去的。
她飘散的头发就在一瞬间变得雪白如丝,她的脸上在这一瞬间变得皱纹横生,她的胸脯不再挺拔,她的长腿也不再结实。
她完全像是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与其说变成了另外一个人,还不如说她变回了那一个真实的自己。
——要不是你的懦弱,我会变成这个样子?
这一句话像千万根刺一样狠狠的扎在了七不可的心里,他的心也碎成了千千万万片。
身上的伤口,可以愈合;心里的伤口却越来越深,每一次痛苦的回忆都使伤口痛苦一寸。
——为什么刀伤剑伤都砍在不同的地方,而心伤却只会在同一个地方加深。
七不可常常这样想,可是他却想不到该如何才能避免这种伤口。
明明知道这种伤口无法愈合只能任它渐渐腐烂无可奈何,这又是怎样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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