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到了集市上。
集市上吵闹声,喧哗声不断。各样的人,各样式的物件,琳琅满目。
“嘿嘿,先生小姐,我瞧您俩金童配玉女,兰草伴香花,买我这鸳鸯佩!我只收您三两银!”
一个身材富态,面相精明的人靠在摆满小物件的案板旁,手里拿着两个铜鸳鸯佩,谄媚的看向南宫燕,他见南宫燕没反应,也丝毫不尴尬,反将那铜佩塞到上官清手中。肥胖的手一挥。
“罢了,今日我将着两个鸳鸯佩赠予了二位!但是还请二位先留步,再看看我其余的物件儿吧。”
上官清连忙摆手,微微抱拳,“多谢先生好意,可我两人并非那等关系,还请先生将其收回。”
“嘿嘿,竟然还有我看走眼的事?”那老板略做尴尬状,挠了挠头。
“麻烦您了!”上官清又抱拳。
“嘿嘿嘿,兄弟你太客气了。”
“这样吧,我要那三个。”上官清指着那案板上的三个小挂件。
“这三个?”胖老板拿起那三个小物件,一个小铜鱼,一只铜燕子,还有一个成对儿小铃铛。
“是的,多少银两?”
“不说别的,别人买我非要收他几个铜板,不过要是兄弟你买,我就送给你好了,反正就是个小物件,我也不亏本。”
“这怎么行?”
“行的很,行的很。”那胖老板将那三个小物件塞到他手里。说什么都不要他的钱。
“好了好了,真麻烦。”南宫燕将那铜燕从上官清手里抢过来,丢给那老板两粒碎银。
“姑娘赏你的。”
说罢,她拉着上官清走了。
“嘿,看这样,还不就是小两口吗!一定是刚成亲害羞!”那胖老板哈哈大笑起来,他觉得自己不会看错。
南宫燕将铜燕挂在腰间,看着上官清将其余两个放在胸前衣服口袋里。
“你还喜欢这种小物件?”
“不是,我怕那老板太过尴尬。”
“噗嗤”,南宫燕笑了起来。
“怎么了?”
“告诉你哦,这集市上的商家,都是老狐狸,如何赚的钱多,他们就怎么说,不过我瞧你这种性格,恐怕连刚说话的娃娃,都可以骗你。”
“可刚才那老板的眼神很真诚啊。”
“我看是人家觉得骗你这种笨蛋不值当,所以特地行行好,积点德。”
上官清从怀里将那两件小物件拿出,那两粒小铃铛“铃铃”作响,声音清脆。那条小鱼在阳光下闪耀着光。
他没有说什么,只回过头看看那胖老板的摊,那胖老板仿佛知道他会回头看过来,于是向他挥着肥胖的手。他将那小鱼和两粒铃铛攥在手心里,将手举的高高的,挥动着。
“哎呀,果然真的是个呆子。”南宫燕继续向前走着,笑着说道。
两人就那么闲逛着。太阳也渐渐落下,影子越拉越长,逐渐倾斜。
许多店铺都关上了门。
胖老板正将装满物件的案板拉回屋子里。看见准备回家的两人,抽空挥了挥手。
“两位回家了?路上可慢一点。”
“多谢惦念。”上官清回了一礼。
夕阳落尽,天色开始暗淡,远处的山的轮廓不再清晰,几缕风将树枝摇曳。两人原路返回,上官清背后的包裹里除了牛肉外,还多了许多新鲜玩意。
他们回到了云泽镇的小酒馆。
“我现在去那老女人的店里喝些茶。你的剑就在我喝茶的期间去找,找不到也不要紧,反正你要快点回来去陪我买木头娃娃。”南宫燕朝上官清挥了挥小拳头,将他背后的包裹拿下,又撕了一小块布,将一半牛肉分给了他。
“拿吃的换剑,那群小乞丐一定会跟你换。”说完,她自顾自走进了小酒馆。
“姐姐,救命!”小陈的悲惨声想起。上官清却只能替他悲哀。
他没有去找他的剑。
他先去了那门诊。
老大夫和下手正吃着简陋的饭。仔细一看不过是窝头配咸菜罢了。
他将那一半牛肉放在饭桌上,又掏出仅剩的二两百银。
“老先生,您看看,这些钱够吗?若不够,我再去拿。”
老大夫没有看他,自顾自吃着饭。
他解开包裹,欲将那牛肉分一些倒在咸菜盘里。
“你和那小乞丐什么关系?”老大夫伸出一只手,将那咸菜盘盖住,又抬起头盯着上官清。
老大夫眼中神色严肃,目光竟像一头老鹰般锐利。
“没有什么关系,我只是路过顺手一救而已。”
“哦?那你还真是爱管闲事。我不明白,一群小乞丐打架,连周围的街坊邻居都早已见怪不怪,任由他去,为何你一个外乡人能够插手?你看看你,多俊的一个少年,这衣服可不便宜。如今那么肮脏,都是因为一个小乞丐,值得吗?”
“老先生,我以为,您行医救人,本该懂得个中道理,没想到,您却也是个势利人。”
上官清说罢便走,那放在饭桌上的装着牛肉的包裹像是已经沾染了污秽般,让他不愿拿起。
“嘿嘿,现在的这小鬼,都是如此急躁吗?只是可惜了这把宝剑。”
老大夫将手中的窝头吃净,随意擦了擦嘴,看着倚靠在桌腿边的无鞘宝剑说道。
那宝剑,不是上官清的,还能是谁的?
上官清往小酒馆走着。觉得风不清澈,云也死气沉沉的不再游动。
“人啊,为何一定要趋向利益和为了得到好处而做事呢?”他思考着,脚步缓慢。
而此时门诊中。
老大夫点上一支蜡烛,将一碟牛肉和咸菜摆放在桌上。
一个瘦弱的头发至肩,发质略显干枯的孩子正拿着窝头,喝着杂面粥。
“小鱼,就是刚才那个人救了你。我给你打手势时,你怎么还躲在药房里不敢出来?”老大夫看着小鱼,慈祥的问。
小鱼惊慌的摇摇头,显得有些拘促。
“哝,这牛肉,可是你的救命恩人留下来的,你这命,可也是他给的,你说说,你一个小乞丐,人家为什呢平白无故救你?”
小鱼摇摇头。桌上的蜡烛忽的暗了一下,却又马上重新亮起。
“我老头子也不知道。他可比爷爷我有钱多了,说什么也不该救你这个臭不溜湫的小鱼。你一会儿,拿着这剑,去镇口等他们,要不晚了可就真的什么都晚了。”老大夫语重心长的说。
小鱼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她的身上还青一块紫一块,充满了中草药味。
“一个人,究竟要怎样,才能抛去一切不顾,对他人热忱相待呢?”老大夫似乎是回想起了什么。眼角竟有些红肿。
待上官清回到了小酒店。
见南宫燕一脸失败的表情。
“师姐,怎么了?”
南宫燕听到他的声音,连忙起身把他拽到跟前。
“洛嫣然!你给老娘下来,老娘的帮手来了。”
“呦呦呦,这不是刚才气急败坏的小丫头嘛?怎么了?叫来帮手了?”
只见洛嫣然说话间,强行拉着一人从二楼走下来。
正是当日的孟云泽。
孟云泽真是无奈。暗骂自己“回来就回来,为何还要多此一举来这小酒馆和这疯婆娘打招呼。”此番还要被当众拉下来露脸。这可笑煞了一干酒客。
南宫燕作势挽着上官清,却见上官清满脸不自然。于是细声道“帮我忙!回头我多教给你几招刀法!”
虽然条件很诱人,但是上官清还是依旧如此,面色难堪。
直到那二人从楼上走下来,上官清也才看出孟云泽眼中眉间的不自然。他此时突然有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之感。
“洛嫣然,这就是老娘的男人!”
“切,不就白天的小师弟吗?你当我傻啊!”
“你才傻,谁说师弟不能是自己男人?”
“师姐,你这......”上官清听到此句终于有些憋不住了。
“哎呀呀,我说你啊小燕燕,何必自己吃气,还要拉下了你的小师弟一同入水?你看看,你小师弟都装的忍不住了!”
“呆子!给老娘想办法,否则一切免谈!”
“哎”上官清叹了一口气,满脸无奈的看着对面的孟云泽。
“朋友,天涯有难,君子不得不帮,所以你就帮帮我吧。”上官清实在不想破坏自己的做人行事之准则。于是向孟云泽抱拳。
“好了,洛嫣然,只是我师傅同意了而已,我还没同意,你不许给我野,也不要总是炫耀,否则你我二人都吃不消。小陈,看着你姐姐,让她回楼上。”孟云泽实在觉得上官清好玩,他从没见过这种如此木讷的人。毕竟哪里有人只带剑鞘不带剑的。哪里有向敌方求救的。
看着小陈带着满脸不快且忧郁的洛嫣然回房,他微微一笑。
“二位见笑,今日酒钱饭钱我请。”
南宫燕的“好啊”还没出口,却听上官清抢先说“这怎么行”。于是生气的给了上官清肩膀一拳。
可上官清摸遍全身上下所有的兜,却找不到任何银两。于是只好尴尬的看着南宫燕和孟云泽。
孟云泽见状也大概猜到了一些,于是摆摆手,“我今日见兄弟你第一眼,便觉得兄弟你必定是光明磊落之人。我这个人一向也最佩服光明磊落的人,所以,你这个朋友,我孟云泽是交定了。既然是朋友,刚才那顿饭的钱就有我来交吧。”
上官清看看南宫燕,南宫燕却把脸冲向一边不看他。他只好尴尬一笑。却突然想到今日集市上自己买的那两粒铃铛。
他赶忙从怀中掏出,递给孟云泽。
“这位朋友,实在抱歉,我没钱了,不过还好,有这两粒铃铛,你且拿去,祝你与你的妻子百年好合。”
“哎,我只希望那疯婆娘快点放过我。”孟云泽说着,却大大方方的将铃铛接过来,郑重的塞在怀里。
“此时天色已晚,两位还是快快回家吧。”孟云泽道。
“是的,正有此意。”
上官清与孟云泽道别后,与一脸不快的南宫燕向镇外走去。
“笨呆子,你就不能与我配合一点?这次又叫洛嫣然那女人赢了!”
“师姐莫要生气,只是嫁娶这事不可强求,也不可假扮。”
“你这呆子!呆子!钻到规矩里了。诶,对了,你的剑拿回来没有。”
见上官清突然沉默,南宫燕惊讶道:“不会吧,你没有按照我告诉你的办法去做?你的牛肉呢?”
“一言难尽。”
“什么一言难尽啊,那可是你的剑啊,对自己的东西那么不珍惜?”
上官清不说话。抬起头看着天上星。
“真是笨死了,走,我带你去找!”南宫燕拉住上官清的胳膊,走向去找那群小乞丐的路。
“师姐你知道那群孩子的住处?”
“哼,当年我第一次来这云泽镇,被一群小乞丐将钱袋偷了去。我追了他们一路,你说我知不知道他们在哪?”
“怪不得今天师姐叫我不要去管他们,我以为是师姐冷漠呢。”
“好啊,你将我想的那么差......”
一路左拐右拐。
两人来到一处破破烂烂占地极广的野地。这里四处被废弃的物品包围起来,垃圾脏物堆积如同城墙,南宫燕把自己的鼻子捂上。
“你快进去找,今天找不到明天再来,记得快一点。”南宫燕站在最外边,给上官清指着路。
不一会儿,上官清看到一群穿着破烂,满面污垢的孩子正围在一起,用火烧着破旧的锅,煮着什么东西。
他不知道怎么开口,只是说了一句。
“我的剑在哪里。”
小乞丐们骚动起来,不一会将一个小孩推了出来。
那孩子面色恐惧,眼中有着怨恨。
上官清没有打他骂他,只是蹲下身,轻声问“你将我的剑放在了何处?”
那孩子本以为自己会被狠狠打一顿,却不曾想,这个被自己偷去东西的人,如今竟然会温和的与自己讲话。
小乞丐低下了头,气愤之色渐渐消失,他用一种羞愧的口气说“被老头子抢走了。”
“老头子是谁?他有没有伤着你?”上官清语气中满是关切。
“就是镇里那个瞧病的老头儿”那孩子看向他,仔细看眼中已经是泪水。
“好了,我不怪你,你去吃饭吧”上官清踢他擦去了眼中的泪,轻轻拍了拍他蓬松赃乱的头。然后站起转身离去。
“大哥哥,你不打我!?”
“为何要打?”
“我偷了你的剑。”
“那你知错了吗?”
“我绝不认错,因为没人看得起我们,大家都唾弃我们,我们只是要一点吃的,他们就打我们骂我们,我们哪里不对?”
“哎”上官清长长叹了一口气。
“那我先认错。我生于富足之家,从小就没有挨过饿,从小就不知道失去父母的感觉。我不理解你们,我有书看,有人嘘寒问暖,我可以无忧无虑。可是,这些都不是我与你们的优势与劣势。如果你不正视你自己,你们永远用低人一等,下三滥的方式,去抢,去偷,几个人欺负一个人,你们永远都会在最底层。永远被人唾弃,永远叫人恶心,永远吃不好,穿不暖。”
“就算你那么说,我们有什么办法。”有几个小乞丐忍不住出了声。
“那就现在,跟我走,想要改变的人,跟我走。”上官清的语气变得强势中透露着霸气。
“跟我走,现在。不久,你们的生活会改变。”
他向前走着,心里有一种不可名状的感情。
“走,我不要再让人瞧不起,我他妈要站起来!”那个偷走他剑的小乞丐一声怒吼,猛的站起身,向上官清走去。
“走,我们去看看,他有什么招。”
一个个小乞丐站起身,也跟了上去。
谁不想被温柔对待?谁不想被人尊敬?谁都想要平等。
南宫燕等的有些着急了,她正想走进去看看,却突然发现上官清已经走出来了,他身后跟着一个个小乞丐。
“怎么,你还成了丐帮帮主了?”
“没有,师姐,求你帮我个忙。”
“扩招人数吗?我可没有这号召力。”
“借我些银两。”
“你家不是有的是?”
“师姐你应该明白我的处境。”
“哎呀哎呀,好了好了,要几两?”
“不知道,可能不是几两银子的事。”
“哝,”南宫燕掏出一张银票塞给他。“一百两总够了吧。”
“也许不够。”
“你要做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事啊,小师弟?”
“还请师姐跟我去镇上走一遭。”
一干人走在路上。吸引了许多人观望。上官清没有理会他们。
到了云泽镇门口。
“诶,那是小鱼,她怎么在那。”偷剑的小乞丐说道。
“小鱼是谁?”上官清问他。
“就是大哥哥你今天下午救的那个人。”
“是他?他怎么在?”
上官清快步走向小鱼。
他看着小鱼,小鱼看着他。
小鱼光着脚丫,轻轻踢着地上的小石子。
“你是叫小鱼吧,你拿着我的剑?”
小鱼怯懦的点点头,还是不敢看他。
漆黑中,只有人家的蜡烛光,还有天上的星给人光亮。
“孩子们,你们今天下午,都有谁欺负小鱼了,还请站出来。”
小乞丐群中哄哄乱乱一阵,走出了四个人,
“还有我,”那个偷剑的小乞丐也站了出来。
“你叫什么名字,”上官清看着偷剑的孩子。
“我叫小虎,大哥哥你呢。”
“这个大呆子叫上......”
“我叫江浊。”
“现在我问你们几个,为什么要欺负小鱼?”
“因为她总是可以从老头子哪里拿到吃的,却不告诉我们拿到食物的方法。”小虎见其余四人不说话,首先开了口。
“因为这个你们就险些将他打死了?”上官清没有将语气表现的太过气愤。他知道自己不能那样做。
“因为只有小鱼和我们不同,她不爱说话,我们问她为什么可以拿到吃的,她却不告诉我们。我们觉得她好自私。”
“孩子们,如果按照你们那么说,自私的,其实是你们自己吧。小鱼将自己的吃的,给过你们任何一个人吗?”上官清将小鱼揽在怀里,又拉住了小虎的手,高声问道。
“其实小鱼给过我半个馒头,”小虎低下头,轻轻说道。
“小鱼也给过我!”小乞丐群里传来几个声音。
“所以说小鱼他并不自私啊,孩子们?他在这方面,可要比你们五个人强。”上官清微笑着,拍着小虎的头,却不料小虎却哭了起来。
“怎么了?我的语气太重了吗?”
“没有,江浊哥哥,从来没有人对我那么好过,大人们都嫌我又臭又脏,可是,可是只有你对我那么好。从没有人会抱着我,从没有人会替我擦掉眼泪。呜呜......”
上官清将大声哭泣的小虎紧紧抱住,他内心的那个想法越来越坚定。
他站起身,将小虎抱在怀里,另一只手将小鱼手中的剑接过,插在剑鞘里,然后又拉住小鱼的手。他感觉小鱼稍微抵触了一下,却又仿佛卸掉了一切防备,就那么安静的让他拉着。
“师姐,帮我。”上官清看向南宫燕,却瞧见南宫燕正温柔的微笑着。他觉得自己拥有了更多的力量。
他就那么抱着小虎,拉着小鱼,后面跟着一群孩子。
他走到镇子中心,停下。
放下小虎,换做用手拉着小虎的手。
“云泽镇的父老乡亲们,我江泽,今日有话要说!”
见没几个人出来,他又加大了音量。
“云泽镇的乡亲们!我江泽!有话要说!”
他由最初的呐喊,逐渐变成了嘶吼。
“云!泽!镇!的!乡亲们!我江泽!有话要说!”
“大晚上吵什么。”此时从四面八方的屋子里,传来了骂喊声。
“我有话说!”
“你算个屁,别打扰我们睡觉,该滚到哪里就滚到哪里。
“我还不能滚,我的话还没说完。”
“哎呀,小鬼,要说话就说嘛,不要总是重复一句话。”
门诊的老大夫从不远处的屋中走出。
他看到上官清左右手拉着的小鱼和另一个小乞丐,再看看上官清四周的小乞丐,着实惊讶了一翻,却又突然明白了什么,捋着胡须花白的胡须,想要走到上官清身边。却不曾想,突然被上官清身边簇拥的小乞丐挤了出去。
那小乞丐竟然还喊着“不许你欺负江浊哥哥,要进去先过老子这一关。”
“好小子”老大夫仰天大笑。
“孟云泽,立马给老夫滚过来!”老大夫不知用了什么办法,一声巨吼,音传百里。
上官清和南宫燕顿时一惊。“想不到云泽镇,还有这等高人。而且这高人,叫的人,自己好像还认识。”
不一会儿,一个身影狂奔而来。
仔细一看果然是孟云泽,并非重名重姓。
孟云泽看到上官清,又看看周围的小乞丐,再看看老大夫,露出了揣摩的表情。
“小朋友有事和他说,他是云泽镇管事。”老大夫笑着对上官清说。
“这位朋友,没想到你还没回家,反而把这群小乞丐聚集到这里,不知所谓何事?”
上官清将小虎和小鱼的手松开,拍拍他俩的头,小虎识趣的回到了小乞丐群里。而小鱼却抱着他的腿不肯走。哪怕南宫燕要帮忙照看一会儿,小鱼却也不愿意。
“喝,想不到啊朋友,竟然把我们的乞丐花搞到手了。”孟云泽打趣。
上官清却没有这种心情。
他微微抱拳,将今日在云泽镇发生之事都陈述一遍,又高声说到:“人心都是肉长的,哪怕这些孩子再混蛋,再脏,再臭,再胡闹,可他们还小啊,他们没有亲人,没有关爱,只能够用一种反叛保护自己,人之初,性本善,若不是各位乡亲父老对他们冷眼相对,他们也不会到如此地步。他们需要关爱啊,并不是谁天生就要被你们歧视,并不是天生就要被抛弃啊!为何你们如此冷漠?难道你们都没有自己的孩子吗?孩子打架不都要赶紧劝架,赶紧拉开吗?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呢?”
“云泽兄弟,你说呢?你既然是云泽镇管事,这一块顽疾你一定知道的。”
“这位朋友啊,这其中困难之处,你不知道啊。”
“我当然不知道,我也不需要知道,我只想知道,他们要如何安顿。”
“啊哈哈,朋友你可真是逗,你还是赶紧走吧,你做人太不懂变通。”
“我当然不懂,我觉得对的事,我就回去做。”
“哦?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要安顿这群孩子,要安顿到哪里去?你觉得会有几个人愿意养他们?云泽镇只是一个小镇,没有那么多资金人力,我可朋友你衣着虽朴素,可料子却上好,你若有能力,大可将他们都带到自己家里供着养着。”
“云泽啊,你忘记你的出身了?”老大夫适时的说了一句话。
“云泽没有忘记。”
“这个问题其实我也早注意到。可我就是懒得去管,不过既然今天有喜欢生事的小朋友要管一管,那老夫就也要跟着管。”老大夫笑呵呵的。从袖子里掏出一沓银票。
“老夫这些年行医,不总是在镇子中,不久后我将要再次江湖游历,这几十张银票,我看也足够安置孩子们了。”老人将那一沓银票细细数着。
“哈,一共五十万两银钱,养着十三四个孩子还不容易?”
“王老先生,您这是。”
“我这是做什么?云泽啊,你本就是乞丐出身,当年要不是有幸被你师傅发现,你如今早就暴毙荒野了吧。”
孟云泽在那里直直的站着去,不说一句话。
“当日你来这云泽镇,乡亲们是怎么对待你的?”
“驱赶,打骂。”
“你师傅交给你功夫,你平一己之力救了整个镇子,救了那个小姑娘之后,乡亲们怎么对待你?”
“爱戴,拥护。”
“你知道自己该如何做?”
“咚咚咚”孟云泽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多谢王老先生指点。”
“云泽啊,你是个聪明孩子,一点就通。当初也不枉我救你一命。”老大夫笑吟吟间,从原地消失在众人眼中,留下的,只有那地上的厚厚一沓银票。
“我何时,也能如同这位老大夫一样呢?”上官清喃喃。
“一辈子都不可能了”南宫燕打击道。
“你会比王先生的成就还要高。朋友,我叫孟云泽,很抱歉,我现在才真正认同你。”
“我叫江浊,我不在乎什么认同不认同。我只做我觉得正确的事。”
“好一个只做正确的事,日后兄弟大成,可莫要忘记我啊。”
孟云泽捡起地上的银票,想要招呼孩子们一起回到洛嫣然的小酒馆。改日再找人来建造房屋安顿孩子们。可这群小乞丐却非但不走,反而一个个跪倒在地,学着刚才孟云泽磕头。
“咚咚咚”。
起身时,没有一个不流泪。
孟云泽看着眼前衣服脏兮兮的男人,突然觉得他就像那时候的师傅。
上官清安慰着一群小乞丐们,费了半天劲,终于把小虎带头哭泣的孩子们劝走。可却发现还有个抱着自己大腿的孩子已经安详的睡着了。
上官清不忍心吵醒小鱼,可自己还是要回去。
在孟云泽的满脸笑意中,他终于将小鱼叫醒了。
“小鱼,和大伙走吧,我想,以后绝对不会有人欺负你,如果有......”
“噌噌,”两声,剑光一闪,出鞘后又马上回翘。
你就用这把剑,吓退他们!
上官清解开自己腰间的剑,郑重的将它交到小鱼手中。
“江兄弟,你这把剑,绝非凡品啊!”
“所以为了不叫凡品落入庸人之手,我将它送给小鱼,请你劳神,找些人教给他们所有人功夫和学习。”
“哎,朋友啊,我以为你很老实呢,原来你还会算计人。”
“哈哈,偶尔,偶尔。”
小鱼拿着这把剑,看着上官清。
“小鱼,男子汉,以后就要仗剑行天涯。”上官清拍拍她的肩。又从怀中拿出那条小铜鱼。
“哝,这个也送给你了。”
说完,上官清向众人挥挥手,与南宫燕一同离开了。
孟云泽和孩子们一直在那里站着,直到再也看不到人影。才带着孩子们离开了。
“小鱼,不是男孩子......”
小鱼嘟着嘴,看着剑和铜鱼,看看天上月,也许是一生中第一次的,笑着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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