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和三十三年,秋。
长风慢慢,云淡天高,练武场房前树的树叶,几片打着转落下。落在他头上,肩上。
他轻轻捻起一片,看那叶子的纹理,一切安静。一把刀静静的倚在身边,刀柄上“锦绣”二字绵延却深刻沉稳。
他将落叶放在手心,吹走,又凝视着远方山的轮廓,不久后,缓缓闭上了眼。
不知过了多久。
几只麻雀不知从何处飞来,停在他头顶的树上,“叽叽喳喳”声打破了一切宁静。
上官清睁开眼来,拿起刀。
“今天该和师姐学第几式了呢?”
从春时来,如今已秋,走过两个季节,刀法,却已经达到了较高的层次。师傅曾经十分惊讶,果然与剑相比,刀,适合自己。
手中的“锦绣”,自己终于不轻负。
“蛟龙摆尾!”一道人影突然向上官清偷袭而来。
“银龙冲霄”上官清似乎早已察觉到,轻易向前跃起,躲开了人影的扫堂腿。但这还不算完。
蛟龙摆尾之后还有变招,扫堂腿扫完一圈,却又凭借身体的惯性向上官清直直踢去,看那踢去的速度,威力绝对不差。
“千斤坠”
上官清跳起后见还有变招,于是一个千斤坠立刻倒在地上,又极速向一边滚去。
“斩八荒”那人影见两次攻击都被躲过,于是大笑,从背后取出一柄铁刀,向他斩去。
瞬间那刀被舞出无数银光,看着花哨,去暗藏无数杀机与锋芒。顿时空气中“倏倏”声作响,刀刃似是要割裂空气,一道道杀风伴着刀身,宛如杀神降临。
杀意如麻,凛冽如电,上官清尚且站稳身子,却又不得不暂避锋芒。
他不能用“锦绣”去抵挡,他比不过那人影,毕竟那是师傅,毕竟那是“浪客刀”南宫啸。一个失误,或者说就算抵挡,反而会更落得下风。
但是一味的躲避却不是办法。
他觉得那刀那杀气更重了,也许下一刻就要切开自己。
“怎么办怎么办?”现在的南宫啸不是自己的亲人,他要杀死自己!
他突然看到眼前飘落了一片叶子,就如同十年前上官家练武场中,那阵风带来的叶子一样。
“秋色平分?”
“秋色平分!”
他先从心中疑问,却又马上嘴上喊出身上做出,那让他那时甚是苦恼的剑法招式。
只不过这次他斩断的不是叶子。是身后南宫啸马上迎来的刀。
“磅啷啷”一声,他没有看那断刀和南宫啸的表情,只是将刀收回。
“真是好小子,我可不记得我南宫刀法里有此招。”南宫啸将手中的断刀随意扔下,拍拍上官清的肩膀。
“不过也无所谓了,你可以在情急之下破得我的追击,也算是不错,不过你的成长空间还很大。继续努力吧。”
“是。”
“这本书你拿着看,不懂就问你师姐,你师姐不懂,再来找我吧。”南宫啸将一本薄薄的牛皮质地的书丢给了上官清,打着哈欠走了。
“《刀意决》,”他轻轻摩挲书皮纹路。忘记了自己要去找南宫燕,原路返回到了练功场的小房子里。
永和三十六年。冬
她穿着嫁衣,一身艳丽,一生一世最美的一日,如同腊梅,一日开尽,却用一生一世难以赏完。
“师姐。”上官清送她走时,跪在雪中,一身白袍翩翩君子,头发还是用那白布条拴住。
“多谢师姐三年来不厌其烦教育师弟,师弟永生不忘。”
“小清儿在小姑走前还要再用江浊这个名字送行?”她微微的笑着,坐在掩着帘的骄中。
“姑姑保重。”
“噗嗤”南宫燕拂袖掩住脸上笑意。她成熟的多了,不在那么任性。上官清却想她曾经任性的模样。
“师弟,给师姐送行前,再来个寒刀舞雪吧。”
上官清没有说话,后退几步,腰间锦绣抽出,映雪轻舞。
刀光不凛冽,满是柔情,尚且纷飞的雪花落在刀上,竟瞬间成了雪水。
衣带轻解,白服敞开,露出一件单衣。头发散开,多出一份与他平日不相符的狂野潇洒。
他将剑法也融入了刀法之中。
平分秋色,如今是傲雪狂舞,刀光染雪,他疯狂舞动的身姿,将天上雪,地上雪,旋转成一股风暴,在他周身萦绕。
潜龙出海,泼风刀意,他此时是江浊。
白衣衬着黑发,冬雪捎携着离别。
她从骄中出来。
“我的小师弟,如今,可算刀法大成了?”
“刀法已大成,却还没有自己的刀意。他该去历练一番。”
“我曾经一直在想,是什么给了他如此无垢的心性。三年了,三个冬季,无数场雪,我如今,总算懂了。大家照顾好自己。燕儿,走了。”南宫燕的泪在充满笑意的脸上流。她将一件物件放到雪地上,看了看还在雪中舞的上官清,便乘着骄子离开了。她不要人送。只有抬轿的汉子们唱着歌。
“是谁家的俏姑娘嘞,哭花了大眼睛?”
“是哪个有情人诶,偷走了你的心?
“叫你穿上红红的衣裙,扑上幸福的胭脂。”
“梳上新娘子头喂,还插上了金凤钗。”
“是谁家的俏媳妇嘞,将要见有情郎?”
“说了几个媒人,抬了几车嫁妆?”
“你俩莫要把架吵,今后的日子还很长......”
歌声渐行渐远,最后没了声,还有那漫天的大雪,却是越下越大。
他的刀,也是越舞越快。
江山总是离愁多,
莫忘再见泪满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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