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尽,舞停。
他的整把刀以及握刀的手已结满了冰。
他的全身,都浸满了汗水。衣服兼顾如盔甲。
南宫啸老爷子倚着门框,双手环抱,看着他。
“可舞完了?”
“完了。”
南宫啸从怀中拿出一物件,这是南宫燕走前放在地上的。
“接着,”南宫啸将那东西扔给他。
是一个木头娃娃。
“燕燕她,可宝贝这木头人儿了,连我这做爷爷都碰不得。如今竟然送给了你。”南宫啸摇摇头,脸上充满笑意。
他看着那木头娃娃,发现除了有几道轻微的划痕外,这木头娃娃竟然宛如新物。小小的人脸上,擦着淡淡的粉,红红的小小的嘴唇,正笑得灿烂。
他看的有些出神。额头发丝的几滴雪水打在那娃娃脸上,竟如同哭了一般。妆,也花了。
“清......江浊啊,你来我南宫家,已有几年了?”
“回师傅,已有三年光阴。”他用手指轻轻褪去那娃娃的泪痕,就那么拿在手中,不敢用力。
“那本《刀意决》,如今你懂得几何?”
“徒弟愚笨,书全看过,那刀意,却尚未领会。”
“那么这三年来,你自诩,学会了多少东西。”
“徒弟发现,曾经许多我看不懂,悟不破的东西,在刀上,竟然松松领悟,以至于许多滞涩,已全部打开。溪流如今已成湖泊。”
“那么你足矣因如今的成就自满吗?”
“不。徒弟想要成为的不是湖泊,更不是大海。而是,这头顶的青空。”
上官清看着那天空,有一丝的蔚蓝,正要从刚停止飘雪的惨白中挤出。他手中刀上的冰,此时开始解冻。
他发现右手此时没有知觉。
刀“噗嗤”一声掉落在雪上,碎成几片。
南宫啸默默的看着。
“你如今已成江河湖海。我没有什么可教你了,收拾收拾,明天就离开吧。”说着,就走出了南宫宅邸。
上官清蹲下,将锦绣的碎片拾起,走回练武场。
“三年就如此成就,如今我已比不过他,反倒要叫他师傅了,哈哈哈哈!”南宫啸咧开嘴大笑,像个单纯的孩子。
二十年你磨一剑,剑难敌童稚。
三年试刀破沧海,刀意尚未成。
不知几年刀意成,成可斩苍穹。
......
一片竹林中,有几间竹楼,竹楼四周围着高高的竹子篱墙。将几间竹楼围成一个大大的院子。
一个身着粉色衣服的少女坐在院里。拖着赛睿,想着什么。
“小鱼,又发呆想什么呢?”白若芷拍了拍小鱼的肩。
“没有想什么啦,白姐姐。”
“哼,小鱼肯定是想自己的江浊哥哥呢,要不然午睡的时候怎么总是在嘴里念叨呢?”白若芷笑咪咪的弹了一下小鱼的脑门,惹的小鱼面上羞红。
三年以来,小鱼跟随白若芷练习鞭法,学习程度果然不出白若芷所料,小鱼的资质要比当年的自己强的多。
看着渐渐成长起来的小鱼,白若芷为她高兴。
“小鱼这三年来,可没少吃好东西,真是越发的漂亮了,姐姐都羡慕你呢。”
“姐姐又逗人家,其实姐姐比小鱼大不了几岁,却总是贴着假人脸,小鱼见了姐姐的真面目,都忍不住喜欢呢。”
“哈哈,你这个鬼精灵,可没有三年前朴实了,都学的油嘴滑舌了!今天一天只准吃素菜!”
“好啊,那姐姐也要吃素菜哦。”
“我可没你这般油嘴滑舌。”
......
“臭小子,莫要再睡了,日上三竿,该随我练功了!”一声大吼,将穿上的小虎惊醒。
他揉揉眼睛。“师傅啊,你天天那么叫我起床,我是会被您骇死的!”
“哼!你个臭小子,我若不那么叫你,你会起?快拿起锤子,将那几棵木桩子再给我打进地下六尺!”
“天啊,师傅,我昨天不是已经打进去几根了吗?今天还要打?不是打进去又要我亲自拔出来填上土再砸吧?”小虎惊叫道。
“不错,看来你已经入道了!再修行个几年,你一定能超过我!”
小虎满脸幽怨,谁叫自己当初就浑浑噩噩,听信了张雷的话!
他跳下床,拿起一旁的锤子,走出屋外。
“咚,咚,咚”几个时辰过去了,十六根七尺木头被整齐的砸进地里。
“很好,比昨天快了半个时辰!”陈雷笑着走向他,狠狠地拍了拍他后背。
“啊!师傅,你也不是不知道你劲有多大,你这是要打死徒弟啊!”小虎疼痛难忍,嘶吼道。
“哈哈哈哈,小虎,等你啥时候能忍住这种疼痛,那你就可以离开我了!”陈雷笑道。
“您放心,我轻易不会那么早走,我要凝炼,我要积淀,到时候将师傅您打在地上!”小虎一副期盼的表情,却又挨了陈雷两下拍打。
“啊啊啊!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咚,咚,咚。”小虎还在忍耐着。
上官清一早,背着包袱离开了南宫家。
那昨夜的雪还未融化。风吹的有些刺骨。他跪在南宫宅邸门前,恭敬磕了三个头,然后转身离去。
他没有回头,他知道身后早已站满了人。他不能回头,要走完自己的路,再与他们重逢。他们一定会懂。南宫燕给自己的木头娃娃,自己还是没舍得拿走,他将那小木头娃娃放在了练武场的那间小屋子里。小木头娃娃坐在窗前,看着窗外那棵树,看着皑皑白雪,看着一家人,看着离人,看着自己的一步步......
他的包袱里有那几片断刀,几件换洗的衣服,还有他未走完的路。
江浊,从此时此刻,走上了属于自己的江湖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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