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诡异的黑影自不可思议的角度突然现身,以绝快的速度飞扑向檀道济,猛击向他的眉心要害。檀道济登时警觉,侧过身体,一掌暗运柔力将一旁的司马瑶英和王辰推开,另一掌以开山裂石之势迎上那神秘杀手,掌风呼啸生威。一旁的褚灵媛与他心意相通,纵身闪至其右后方,长剑出鞘,即刻便与檀道济形成了合击之势。
黑衣人临危不乱,骤然加速,避开褚灵媛的刺击,同时左掌探出,与檀道济硬拼一记。檀道济闷哼一声,只感胸口气血翻腾,不由退了一步。褚灵媛暗呼不妙,挺剑再进,“刷刷刷”一连刺出数剑,虚实相交,看似杂乱无章,却剑剑致命,正是一招“云里飞花”。
褚灵媛趁着檀道济被震退的空档,出手极快,眼看就要刺中那黑衣人,岂料他似早有预见,竟不闪不避,反手一指,精准地弹在了剑身一侧。只听“叮”的一声脆响,褚灵媛顿感巨力袭来,脚下一个不稳,手中长剑差点拿捏不住,凌厉的攻势在一瞬间被瓦解。
这一切都在电光火石间发生,檀道济的十名随从正在远处的军船上扬帆,一时竟未反应过来,而王辰与司马瑶英紧随其身后,却深知形势险峻:褚灵媛的武功早已达炉火纯青之境,而檀道济久经杀阵,威名远扬,公认为当朝第一武将,可二人合力施为,竟然还不敌那黑衣人一个照面?
两道锐声同时响起,龙渊与舞风剑一齐出鞘。王辰气沉丹田,斜踏前一步,剑锋侧斩而下,直取黑衣人左肋;司马瑶英皓腕一抖,剑尖如灵蛇游击,直取黑衣人右胁。二人一左一右,从檀道济身后杀出,时机把握得精准无比,自信满满:黑衣人手无寸铁,顾此则失彼,除却退却一途,再无他法!
“雕虫小技!”
黑衣人不屑地一瞥两把利剑,双拳分进,只听一声炸响,强大的内劲爆发开来,直扑王辰与司马瑶英,二人只感一股排山倒海之力袭来,双双被震飞。
“贼子敢尔!”
檀道济见状大怒,趁着黑衣人中门大开的空档,挥拳直捣黄龙。褚灵媛秀眉剑竖,强自稳住身形,柳腰发力,亦转身横劈而来。黑衣人冷哼一声,大跨前一步避开斩首之危,前胸却正好迎上了檀道济的重拳。
“中!”檀道济虎目圆睁,拳上再加两分力,全力一击正中黑衣人胸口。褚灵媛一斩落空,玉足旋进,柳腰再转,挥剑再一次斩向黑衣人,顺势借力之下,声威竟比第一斩有过之而无不及──正是《流云舞风剑》中的一式杀招“风花雪月”。
黑衣人深陷背腹夹击的绝境,却丝毫不以为意,有恃无恐地咧嘴一笑。檀道济暗感不妙,重拳如陷棉絮,正无处着力,却忽感一阵强烈的吸力传来,拳劲泄尽。
“这,这是──”檀道济暗吃一惊,顿有所悟,而此时褚灵媛的旋斩也正好攻至。
“灵媛快避开!”檀道济急呼一声,却为时已晚,只见褚灵媛一口鲜血突然喷出,整个人竟被生生轰飞,就仿佛被檀道济的重拳击中要害一般。另一头的檀道济亦不好受,只感浑身胀痛,经脉如灼,他咬紧牙关,暴喝一声,撤拳急退。
“娘!”司马瑶英惊呼一声,运起轻功向褚灵媛飞掠而去。黑衣人怪笑一声,似懒得理会司马瑶英,紧追上檀道济,一连拍出数掌,竟然不需要回气。檀道济压力骤增,死死盯着那杀手,奋起毕生功力,双掌前推,朴质雄浑,力求破其快攻。
王辰亲眼目睹黑衣人诡异至极的武功,心急如焚,骤然腾空,使出了《游龙二十八式》中的“飞龙式”,两声龙吟啸过,两道锐利的剑气自龙渊剑锋挥出。
黑衣人眉头斜皱,速度再增,瞬息间便与檀道济对撼数掌,直至半空袭来的剑气快要及身,才突然收身跳闪,又隔空拂过一掌。巨力袭来,王辰因仓促出招而后继无力,无奈之下只能挺剑硬挡,却再次被震飞。
檀道济倒吸一口凉气,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安──此人武功之高,简直匪夷所思,比之当年纵横天下的“战神”谢玄,也是相去不远,当今天下恐怕也只有“神僧”道渊、“天师”寇谦之可与之敌。
黑衣人一言不发,不给檀道济丝毫喘息之机,再次欺身抢攻。檀道济奋起余力,与之对拼数招,每次拳掌相接,脸色便苍白一分。褚灵媛暗呼不妙,强自压下伤势,挺身赶来,嘴角含血道:“瑶英快走!”
强敌当前,司马瑶英心中决然,不退反进,跟随着褚灵媛向黑衣人冲去。褚灵媛身法敏捷,先一步赶至,挺剑直刺黑衣人的背心。檀道济两眼精芒爆闪,满脸潮红,以手刀直劈黑衣人心口,高呼道:“阴阳动!”褚灵媛登时会意,本就已无血色的面颊蒙上一层寒霜,将一股阴柔的内劲附于长剑,再次与檀道济形成合击之势。
“哼!”黑衣人眼光阴翳,侧过身体,勾指成爪,分别迎向一阴一阳两股精纯的内劲。檀道济与褚灵媛只感一股灼浪袭来,恍若天火迎面,二人紧咬牙关,使尽浑身解数,强运十二成功力,双双攻至黑衣人双爪前两寸处,却再难挺进,正当力挫之时,那诡异的吸力便再次出现。
“就是现在!”
檀道济已有前车之鉴,岂容重蹈覆辙?体内阳刚真气迅速转换为阴柔,而褚灵媛则在同一时刻撤去阴劲,将阳劲尽数灌注于长剑。二人心有灵犀,阴阳遥引,互转间再攻进一寸,眼看就要击中黑衣人。
“可恶!”
黑衣人冷不防吃了一亏,大怒,右脚重重踏地,送出一道暗劲。褚灵媛本已受伤在先,一时闪避不及,只感一股暴烈的真气自足底冲入,身形不由一抖。檀道济暗呼糟糕,原本流畅的合击在一瞬间现出破绽。
高手过招,胜负往往就在刹那之间。黑衣人把握时机,爪中吸力暴增,檀、褚二人急忙撤手,却已然不能,体内的真气源源流失,又有一股至刚至阳的霸道劲气逆着手臂袭来,不断地侵袭浑身的经脉。
“混天大法!”
二人同时大骇,惊呼出声。此时司马瑶英正好赶至,见母亲额角汗珠满布,鼻下竟溢出鲜血,遂下意识伸手去扶,被褚灵媛急声喝止。司马瑶英呆愣当场,又当机立断,挥剑向当中的黑衣人砍去,却如击坚壁,被一股无形的气场所阻,切入数寸便无力再进。
四人滞立当场,似僵持不下,王辰看在眼里,心下焦急,紧握龙渊剑,穷尽全身功力使出祖传剑法中突破力最强的“惊龙式”,无形剑气伴随着一连三响的剑啸声,攻向战圈正中。刺耳的嗤声响起,两道剑气转瞬即灭,第三道剑气深入丈余,亦湮灭消失,虽未伤及黑衣人分毫,却令其真气的运转在刹那间一滞。王辰力竭,无力地瘫倒在地,檀道济与褚灵媛则乘隙各自平移一步,总算摆脱了三人共处一线的局面。
司马瑶英顿感压力大减,舞风剑奋力下劈,距黑衣人头颅不及半尺,褚灵媛狠一咬舌尖,强烈透支毕生功力,默契地与檀道济再运合击之术,一阴一阳两股真气再生共鸣。黑衣人眼底现出惊慌之色,一口逆血上涌。
“该死!偏偏在这个时候……”黑衣人暗骂一声,眼神在一瞬间无比狰狞,身体突然膨胀些许,一股无匹狂暴的劲气透体而出,竟有排山倒海之势。
“糟糕!”檀道济与褚灵媛异口同声,却因为内力损耗过巨,再也无力扼制。一声脆响传来,舞风剑应声断为两截,无穷无尽的大力爆发开来,似能摧毁一切。檀道济与褚灵媛首当其冲,齐齐喷出一大口鲜血,臂骨开裂与长剑寸断之声交织,飞射的断剑碎片夹杂在那令人恐惧的爆炸力中,席卷向褚灵媛与司马瑶英母女。
“走!”
“娘!”
决绝与凄厉的呼声同时响起,褚灵媛七窍流血,千钧一发之际,飞身挡在了司马瑶英身前,噗嗤之声传来,不肖片刻,便已浑身浴血,同司马瑶英一同摔在两丈开外。
黑衣人也不好受,趁机连点胸前的三处大穴。檀道济被震退,眦睚欲裂,怒火无以复加,狂喝一声,自断右臂,回光返照般气势爆增,猛然向黑衣人扑去,大有同归于尽之势。黑衣人亦神色一狠,掌中现出一枚毒镖,正欲痛下杀手,忽闻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却是刘义康正纵马赶至。
黑衣人眼角微动,又侧目瞥见从另一侧向檀道济急奔而来的一众亲随,他嘴角一翘,翻身后闪,阴笑道:“檀大都督稍安勿躁,王爷自会亲来招待一番!”声音不高不低,却正好传进场中众人耳中,说着长啸一声,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晃过众人,跃入江中不见。
檀道济一时追赶不及,两眼痛红,正望见率众疾驰而来的刘义康。“刘义康小儿!”檀道济仰天怒喊,一股逆火急剧上涌,怒极攻心,虎躯一阵剧烈地痉挛,登时没了气息,伫立原地,竟死不瞑目,那恍若凝实的呐喊回响在断魂的江边,久久不散。
“将士们,为大都督报仇啊!”参军薛肜率先赶来,却终究迟了一步,他挺身高呼,红着眼冲向刘义康众骑。参军高进之顺势一拍司马瑶英的脊背,紧步跟进,边冲边喊道:“这里有我们顶着,快走!”
司马瑶英陡然惊醒,扬起头来,正瞧见不远处挣扎着站起的王辰。褚灵媛的遗体冰冷无声,檀道济伫立的残躯孤独悲凉,司马瑶英尖叫一声,朦胧的双目在刹那间变得坚毅,她飞身向王辰掠去,支起他几近虚脱身体,朝着薛肜等人的反方向脱身而去。
……
宋元嘉十三年注定不是平凡的一年,一代名将檀道济含恨而终,天下震动。建康四月飞雪,地震霜生,宋帝刘义隆大惊,昏倒不起,从此深居后宫,不出半步,大权由彭城王刘义康完全把持。全朝上下噤若寒蝉,但一则流言却迅速地蔓延开来:宋帝病危,刘义康忌惮檀道济谋反而将他诱杀,同行的参军薛肜与高进之等人亦亡。
木已成舟,刘义康骑虎难下,索性将错就错,以雷霆手段将檀道济的子嗣全部抓捕,以谋反之罪一并诛杀,檀家一门忠良,自此而绝。南朝举民皆哀,一曲歌谣不胫而走:“可怜《白浮鸠》,枉杀檀江州!”北朝皇帝拓跋焘则拍案大喜:“道济已死,吴子辈不足复惮!”
多事之秋,无独有偶,前晋皇后褚灵媛亦遇刺身亡。很快又有流言传出:刘义康早在褚灵媛归天之前,便强将其女司马茂英囚于府上,致其绝食而死。全朝顿时人人自危,风声鹤唳,却不阻街坊巷间又有一则蜚语盛传:当年刘义康觊觎兄嫂司马茂英之美色,暗中挑拨徐、傅、谢、檀四位辅国大臣,将宋少帝刘义符公然废杀,而檀道济之死,不过是刘义康杀人灭口罢了。一时之间,群情激愤,却敢怒而不敢言,刘义康终于名副其实地一手遮天,成为了整个南朝最有权势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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