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修真小说 > 乱世游子吟之红尘如梦 > 19 痴情消得绝情念,相忘江湖此生眷
    水月已隐,艳阳正盛。

    王辰手持龙泉剑,傲然立于比武场上,在他对面五丈开外的,正是西场的最终胜出者──长孙观。只见他身着蓝底虎纹华服,脚踏黑色武士皮靴,手持一柄精铁战戟,身形健伟,英气逼人,额宽鼻直,两眼精光闪闪。

    “柳兄武艺精湛,深藏不露,不知在下今日能在柳兄手中走过几招?”长孙观将祖传的翻天戟一竖,以内力传音,面不改色。

    “长孙兄过谦了。在下久仰长孙兄乃是十族第一青年高手,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王辰将长孙观眼底一闪而过的不甘置若罔见,亦以内息传音道。

    “客套话就免了。谁胜谁负,当然还要手底下见过真章才是!”长孙观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怒意,眉宇间充斥着厉色。他三岁习武,六岁练戟,自小便被誉为天才,打遍十族无敌手,是长孙道生名副其实的接班人,被所有人都寄予厚望。只要能拿下这场比武,他不但可以抱得美人归,而且可以一步登天,堂堂正正地成为西平公、驸马都尉、镇南将军,如此便可领军出征,横扫寰宇,如当年王翦、卫青一般,名垂青史,功耀万世。可这一切宏大的理想,都因为眼前这个名不见经传的汉人而化为泡影,他又怎会甘心?不!他不相信!他绝不相信这么一介草民竟能同他祖父一般,已经达到了奇经八脉俱通的至高境界。

    王辰见长孙观战意高昂,亦暗中下定一个决心,抱拳一礼,朗声道:“能与‘翻天戟’长孙兄交手,小弟神往已久,今日之比,不论成败输赢,只求能与长孙兄痛痛快快地战上一场,还望长孙兄不吝赐教!”

    “好!就痛痛快快地战一场!”

    长孙观转眼便将祖父半个时辰前的告诫统统抛于脑后。此战难得,好的对手更是难得,所以他要以自己的方式,去捍卫长孙家的荣耀──他乃是北魏当朝第一武将长孙道生的亲传嫡孙,即使是败,也要败得有风采,有尊严,纵然因此伤上加伤,也在所不惜!

    “准决胜局,东区柳云飞对西区长孙观,比武开始!”判官洪亮的声音适时传来,一场龙争虎斗,终于正式拉开了帷幕。

    长孙观率先踏前一步,凝劲于臂,低喝一声,隔空挥舞战戟,只见一道耀眼银光在戟尖闪动,一道凌烈的劲气冲戟而出,破空向王辰斩来。

    正所谓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长孙观手持家传的翻天戟,在远处占尽了优势,而王辰手中的龙泉剑虽然锋利,却只有三尺而已,如果纯以剑气对阵,实属事倍功半,唯有迅速欺近对手,以短巧击之,方有胜算。王辰想起昨夜对拓跋钰许下的十息之诺,定计于心,倏而拔剑出鞘,身形一晃,闪过了来袭的劲气,迅速向长孙观冲去。

    长孙观早就料到王辰的反应,嘴角一翘,气沉丹田,突然大喝一声,操起长戟,以比之前迅猛数倍的方式,一连向王辰挥出数十戟,每一击都充盈着更加凌烈的劲气,铺天盖地般地向王辰狂暴袭来,彻底封死了他突进的全部空隙。王辰暗叫一声好──狭路相逢勇者胜,面对如此强大的攻势,他唯有勇往直前,除此别无他法。

    王辰凝聚真气,心中一片澄净,运起“分水”,毅然前冲,手中宝剑或挡或挑,或点或劈,“叮叮当当”的清脆声响不绝于耳,每一剑都以极其巧妙的方式,精准地将长孙观的远程攻势化去,似有招却无招,端是行云流水,无懈可击,不过两息之间,便携宝剑之威,从密不透风的狂暴戟劲中冲出。

    众人目不转睛地盯着二人,发出阵阵惊呼,只见以坚硬花岗岩砌成的比武台面早已是千疮百孔,沟壑纵横,唯有“柳云飞”所过之处依然平整如新,竟没有一丝破损。

    长孙观见王辰如此轻易便化解了他引以为傲的“千戟破军”,神色凝重,双手紧握战戟,化繁为简,运起十成功力重重扫过身前,一气呵成地使出了家传戟法中破坏力最强的“横扫千军”。长孙观信心十足,只要能震退王辰片刻,他便可以乘胜追击,胜券在握!

    此时王辰已冲至长孙观身前两丈处,面对如此威猛绝伦的一击,不敢大意,迅速转换真气,暗运“破岩”。只听龙泉剑发出一声剑鸣,以雷霆万钧之势犀利地破开磅礴的戟劲,而王辰冲势丝毫不减,摧枯拉朽般地逼近至与长孙观相距只有一丈。短兵相接的声音骤然传出,震耳欲聋。

    长孙观顿感一股难以匹敌的巨力袭来,连退五步,差点站立不稳,长戟都险些脱手,心中更是大恨,没想到王辰的内力果然异常雄浑,与长孙道生相比恐怕也是不遑多让!长孙观两臂酸麻,怎料交手不过五息便要落败,绝望心起,岂料峰回路转,那沿着长戟传来的巨力竟是虎头蛇尾,瞬间消弭于无形。

    长孙观愕然,暗呼侥幸,连忙沉心回气以期重整旗鼓,却忽然发觉王辰不知何时竟已跃起一丈之高。只见王辰人借风势,风助剑威,凭借凌空优势,如天兵神将般猛然挥剑下劈。

    冰冷的剑风划过长孙观的脸颊,丝丝血痕触目惊心。长孙观大骇,却哪知王辰原来只是出了六成功力与他硬拼,即使被震退一步,却仍然保有余力,所以根本不需要回气便可以马上抢攻。长孙观惊恐地望着那闪着寒光的龙泉剑锋,暗叫一声我命休矣,下意识地反手挥戟上划,其势看似威猛,但长孙观自事自知,那只不过是徒具声势而已。

    蓄势须臾里,相激一瞬间,胜负眼看就要分出,翻天戟与龙泉剑终于再度交锋,爆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众人只感耳膜如针刺般疼痛,头脑嗡嗡作响,更有不济者甚至两眼一黑,短暂失明,而处于暴风中心的二人更是首当其冲,脸色齐齐煞白。

    长孙观强自压下紊乱躁动的内息,暗吃一惊。他本以为自己定然接不下这恍如泰山压顶的一击,可没想到本该占尽优势的“柳云飞”竟然再次后继无力,非但没能毕其功于一击,反而由于反震,似乎受了不轻的内伤。长孙观正感疑惑,却听一声清脆的裂响传来,那削铁如泥的龙泉剑竟然承受不住相激的巨力,在一瞬间断为两截!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长孙观仿佛绝处逢生,无暇多想,暗呼一声天助我也,趁着王辰无处着力的档口,猛然使出家传戟法中以迅猛著称的“覆雨翻云”,挺戟向上攻去,重重戟影连环相扣,瞬间便将王辰笼罩其中,全场顿时一片惊呼。

    器不如人,非技之过也。王辰似乎被那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了个措手不及,险之又险地避过当头一记绝杀,又左支右绌地躲过数戟连环追击,却终究因为重心不稳,再难避过那最后一记腰斩。千钧一发之际,王辰心如止水,灌注十成功力于半截龙泉,大喝一声迎向那催命的长戟。一声爆响再度传来,仅存的半截断剑也彻底化为碎片,而长孙观手中的翻天戟亦被削断。

    这绝处逢生的一击似乎耗尽了王辰的全力,长孙观得势不饶人,果断地丢下戟柄,奋起毕身余力,一跃而起,乘胜追击,向无力下坠的“柳云飞”一连挥出数拳,大有惊天之势。

    全场惊呼声再起,拓跋钰更是吓得面无血色,全身僵硬,大脑早已是一片空白。

    “还有三息……”

    王辰平静地望着在眼中不断放大的重重拳影,嘴角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而隐藏在他内心更深处的,是一往无前的果决和置生死于度外的觉悟:“公主殿下,王辰此生有负于你,但柳云飞必定不会食言!”

    此时长孙观攻势已至,拳拳呼啸生风,王辰避无可避,喉头一甜,硬受了当胸一击,却浑然不顾伤势,强行挥出数掌,掌掌如奔雷咆哮,竟有以命搏命之势。长孙观万万没想到王辰居然还有反击之力,无奈焦灼之势已成,谁先撤劲,谁便必败无疑。长孙观两眼一红,猛地一咬舌尖,强烈透支全身潜力,终于使出了家传武学的最后一式禁招。

    翻天覆地──以自损十年阳寿为代价,在短时间内发挥出双倍战力的秘术,一旦施展,便再无收手的余地。

    长孙道生焦急地望着不惜玉石俱焚的长孙观,起身想要阻止,无奈“翻天覆地”已出,长孙观顿时功力暴涨,倘若不及时宣泄出去,不出三息必会爆体而亡。长孙道生暗捏一把冷汗,又向“柳云飞”望去,只见他神情痛苦,不知使了何种手段,竟也在一瞬间爆发出不下于长孙观的恐怖战力。场上二人顿时势同水火,再无一丝介入的可能。

    两息的时间转眼即逝,二人由空中打至地上,已快速交拼了十余击。长孙观几近疯狂,一拳比一拳狠,嘴角已溢出鲜血。王辰也绝不好受,面对不住加重的轰击,只能以更重的掌力反击。拳掌不住相击,激发出远胜于兵器相激的庞大负荷,每对拼一次,二人的脸色便惨白一分。半息之后,只听一声昏厚的钝响,长孙观的脸上终于再无一丝血色。

    浓烈的不甘在长孙观的眼底燃烧,可他再也挨不住那一浪比一浪高的倒海之力,猛然喷出一口鲜血,被王辰纯以掌力轰飞了出去,重重地摔落在五丈开外,一动不动,生死未卜。

    “观儿!”

    长孙道生按耐不住,飞身跃入场内,闪至长孙观身旁,飞速连点他身上十二处大穴,以手抵背渡让出一股精纯的真气,将长孙观的心脉牢牢护住,这才发现他只是暂时昏迷,有惊无险。长孙道生长吁一口气,向王辰望去,只见他正大口地喘着粗气,正向长孙观投来关切的目光。

    “观儿鲁莽,幸得柳少侠多次手下留情,老夫感激不尽!”长孙道生冲着王辰点了点头,对着主观战台拜道:“此次公平比武,吾孙技不如人,还望陛下恕老臣心系孙儿,这便退场疗伤。”说着又深深地看了拓跋钰一眼,抱起长孙观,转眼便不见了踪影。

    王辰默默地注视着长孙道生离场,心中苦涩,却也释然──他终于完成了对心动之人所许下的十息之诺。王辰强自咽下一口腥甜,缓缓转过身来,亦向着主观战台行礼致敬。拓跋钰喜极而泣,激动地站起身来,竟然解下了面纱,那滚动着点点晶莹的妙目之下,是恍若初春朝霞般的绝美双颊。全场顿时鸦雀无声,又在一瞬间掌声雷动,欢呼震天,也不知是因为“柳云飞”的惊天武艺,还是上谷公主的倾世容颜。

    “好!好!好!”魏帝拓跋焘见“柳云飞”堂堂正正地击败了帝姓十族中的第一青年高手,甚是满意,连赞了三声,鼓着掌站起身来。然而就在众人都以为尘埃即将落定之时──

    !!!

    只见“柳云飞”的胸口剧烈一震,踉跄着倒退数步,仰天喷出一大口鲜血。

    全场欢呼声顿止,众人皆倒抽一口凉气,只有拓跋钰的一声尖叫久久不散,刺耳非常。

    王辰挣扎着站稳身体,仰头望向花容失色的拓跋钰,艰难地挤出一丝微笑。

    “对不起,我不能……”

    王辰拼尽最后的力气,艰难地向拓跋钰传出一音,身体又猛烈地抽动起来,终于忍不住再喷出一口血,双眼随即便失去了全部的神采,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不要!”

    “快宣太医!”

    拓跋钰与拓跋焘的声音同时响起──这是王辰在倒地前所听到的最后声音。有谁能够想到,一场龙争虎斗,虽然只有短短十息,最终却是落得如此惨淡收场?

    在那一刻,王辰失去了痛觉,只有一个清晰却又模糊的意识,依然徘徊在他即将涣散的生命边缘。

    “原来……原来我从来都没有真正忘记……原来我只是变得越来越会欺骗而已……”

    ……

    十日后,西宫,钰华宫。

    柳云飞绝地反击惨胜长孙观的传闻早已是人尽皆知,拓跋钰闭门绝食悔婚乙瑰的消息亦不胫而走,迅速传遍了大街小巷,而作为当事人之一的拓跋钰,此时正萎靡地靠在一处墙角,呆呆地盯着手中一把锋利的匕首,心如死灰。

    她好恨,她恨长孙观明明不敌“柳云飞”,却孤注一掷地使出了玉石俱焚的禁招;她好悔,她后悔自己逼“柳云飞”许下十息取胜的诺言,亲手将他推向了死亡的边缘。太医早有断言,倘若“柳云飞”不能在七日内转醒,那么此生都只能是个活死人,再也没有苏醒的可能。然而已经过去十日了,“柳云飞”依然生机渺然,没有丝毫苏醒的迹象。

    拓跋钰的心早已麻木,却依然固执地祈祷着奇迹的出现,只要“柳云飞”能够活转过来,即使是用她自己的生命去换,她也毫不犹豫。

    “你为什么要这么傻?你醒来呀……你快给我醒过来呀!”拓跋钰哽咽颤呼,泪水早已湿透了双眼。

    “柳云飞”与长孙观一战两败俱伤,奚牧醉酒弃权决战,乙瑰阴差阳错,不费吹灰之力拔得了青年英雄大会的头筹,其父乙匹知欣喜若狂,当众请求魏帝赐婚,而拓跋钰却当场悔婚。一场轰动全国的公主之恋,终以“柳云飞”陷入永恒的死寂而再无任何希望。

    “是我不好,是我害死了你!可你不用怕,我绝不会让你孤单,我这就过来陪你!”拓跋钰生无所恋,眼中闪过决然的凌厉,死死地盯着那闪动着寒芒的匕首,心中没有丝毫畏惧──既然生是一种煎熬,那么死或许就是一种解脱吧?

    拓跋钰突然感觉很累很累,眼光再度变得呆滞,木然地举起匕首对准胸口,眼看就要刺下,却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突然响起,拓跋晃急切的呼喊声由远及近传来:“姐!师兄他醒了!”

    “!!!”

    匕首“叮”的一声掉落在地,拓跋钰的双眼在一瞬间恢复了神采,她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出钰华宫,直奔司徒府而去。

    ……

    一个月后,夜。

    王辰在生与死的边缘逐渐恢复神智,发觉自己正躺在一张熟悉的床上,身旁则是一张瘦弱憔悴的脸──只见小芸正跪倚着床缘,眼角挂着两道泪痕。

    “小芸……”王辰艰难地发出一声呻吟,却连一根指头都无法移动分毫,一阵剧痛突然袭来,仿佛万箭穿心。

    “报应么?”

    拓跋钰真情流露的玉容浮现在王辰的脑海,一股比肉体的疼痛更加剧烈的苦痛袭上心头,王辰两眼一黑,再次昏死过去。

    “啊!”小芸似有所感,骤然惊醒,入眼所见,依旧是那副气若游丝的伤容,只有额头豆大的汗珠,在透窗而入的月光下熠熠闪烁。

    “公子……”小芸呜咽一声,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浑然不觉下身的麻痹,又拿起一块湿巾,轻轻地向王辰的额头擦去。

    这一夜,再无眠。

    ……

    时间一晃,一个月的时光又匆匆而逝。

    王辰在晨光的照耀下缓缓睁开眼帘,正好与一道关切的目光对视。王辰艰难启齿,纵有千言万语,却始终无法说出一个字,只能静静地望着对方,满心忧虑。

    “诸事已了,你且在此安心静养便是。”崔浩神情复杂地望着王辰,长叹了一口气,从他身上移开目光,仿佛自言自语道:“匏有苦叶,济有深涉。深则厉,浅则揭。”

    崔浩所咏之句出自《诗经》,王辰虽不解其意,却还是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后面几句,而崔浩似乎不愿再在诗句上多言,又换上了平素的笑容,转回头来望向王辰,说道:“没想到贤侄竟以苦肉计瞒天过海,虽是有惊无险,可就连崔某也吓出一身冷汗哩。”

    王辰苦笑,连他自己也是后怕不已。那日他故意让体内的阴阳二气相激,不但震碎了龙泉,更令自己也遭受重创,若非寇谦之当初渡入的一丝真气在关键时刻护住心脉的最后一道防线,恐怕就不是在鬼门关前走一遭这么简单了。

    “公主……”王辰满怀牵挂,勉强说出两个字来,却也耗尽了全身的力气。崔浩无奈地摇摇头,低声道:“上谷公主已与乙瑰在两个月前喜结连理,陛下龙颜大悦,十日前特命二人持节前往西疆,安抚招返吐谷浑可汗,怕是几年内都回不来了。”

    王辰闻言,心底涌起一阵失落,随即又被更为强烈的自责所掩盖,暗道:“公主殿下,对不起,柳云飞只不过是个虚伪的男人,他根本就没有资格贪图你的爱,因为他实在有太多放不下,因为他的心中其实早已经……”

    一对剑眉与星眸在王辰的心底闪烁,他暗暗吞下一口突然上涌的逆血,眼中恢复了坚定的神采:“我现在还不能死!因为还有太多太多的事在等着我去完成!”

    ……

    时光荏苒,转眼已是孟秋时节,一队豪华的车队在数百精甲的护卫下,行进在前往吐谷浑的道路上。只见一员彪将虎盔金甲,威风凛凛,一马当先地在前开道,又有二十余轻甲鸾卫簇拥着一辆四马齐拉的凤纹华乘,不紧不慢地居于队中。

    一根纤纤细指撩开帘幕,现出车内的玉容,风华绝代,却难掩眼角的悲伤。涛涛的洮水声从车驾后传来,夹杂在萧索的秋风中,更添几分落寞。一叶枯黄簌簌落入窗内,轻轻地落在了车内之人的腿上,仿佛在诉说着无言的悲凉。只听一声轻叹幽幽传出,很快又融化在广袤的天地之中。

    那金甲大将似是觉察到什么,偷偷地侧过头去,却正好看到帘幕合上的一刹,一声嘶鸣突然传来,他的心莫名一痛,赶紧一拉缰绳,纵身下马,快步行至车驾之前,低声请示着什么,只听一声意兴阑珊之音从中传出,又很快消散于北风之中。

    车驾再次起行向西,离开了洮水,离开了魏国,离开了那令她心碎神伤的梦中之地。

    “这是何苦来由?”只有一声自嘲的呢喃,依然回荡于无穷无尽的回忆之中──那是她此生此世都难以磨灭的灰色回忆。

    “风雨凄凄,鸡鸣喈喈。既见君子,云胡不夷?”

    “风雨潇潇,鸡鸣胶胶。既见君子,云胡不瘳?”

    “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原来汉人的诗句,竟可以如此的真,如此的美。”

    “我所深爱的人啊,我是该叫你柳云飞,还是该叫你王辰?”

    “与其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不如相忘于江湖……”

    ……

    西亭晚风水中月,西亭惆怅,恨雨绵绵。

    西亭晚风水中月,晚风依旧,伤情不绝。

    西亭晚风水中月,水中捞月,梦里圆缺。

    过了那一夜,她,深陷于命运的桎梏,再也不是那个情犊初开的拓跋钰。

    过了那一夜,他,尘封了心跳的回忆,也不再是那个年少轻狂的柳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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