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修真小说 > 乱世游子吟之红尘如梦 > 28 赏朝霞浮生若暄,出奇兵险绝天堑
    破晓的曙光驱走了眼前的黑暗,也给心灵带来了光明与温暖。

    司马瑶英乌丝垂肩,依偎在王辰身侧,嘴角含笑。二人静静地坐于仇池山巅,但见千岩竞秀,云蒸雾蔚,绚丽的朝霞恍若万道缤纷的锦缎,随风飘舞;又若美人遮面的丝纱,层层相褶。一轮红日冉冉升起,绮丽而充满生机,金灿灿,亮晃晃,似能包容世间万物。

    “瑶英,你看这仇池山的日出,与嶓冢山的日落相比,果然更加美丽。”

    王辰心情舒畅,感受着身旁的温暖,柔情翻舞,情不自禁地搂住司马瑶英的香肩,尽管眼前彩霞如幻,已是绝美,却终不及身旁佳人那一笑如梦,令他陶醉。

    司马瑶英轻柔地应了一声,回想起王辰昨夜策反裴方明的机智,满心欢喜。她侧着头靠在王辰的肩膀,只感他那一阵一阵的吐息起伏有致,一股潇洒之气似已融于朝霞之中,实担得起“轩然霞举”这四个字。

    “辰弟,你为何总对我这么好?”司马瑶英双眼轻闭,笑颜生晕。

    “因为我永远都是你的辰弟呀。”

    细滑的发丝划过王辰的脖颈,痒痒的,他的臂膀微微地紧了紧,缓缓调整着肩的高度,柔声道:“以后我们行遍名山大川,看尽天下日出,可好?”

    “嗯。”司马瑶英睫毛微颤,呢喃着说道:“待叔父与冯大哥复国以后,瑶英便陪你走遍天涯海角。”

    “复国……”

    一种异样的感觉划过王辰早已荡漾的心潭,似与当前美好的景致格格不入。他沉吟一声,感觉有些疲惫,终究不愿再分神细想。红日绚烂,仿佛触手可及,他也轻轻地闭上双眼,沉醉于宁谧的美好,那动人的色彩依然在无声地跳动,如亘古永恒。

    ……

    日上三竿,王辰从梦中悠悠转醒,只感肩头一轻。他睁开双眼,急忙侧首望去,正好与司马瑶英深邃的双眸对视。王辰额角微动,正待开口,却被一根修长的手指封住了嘴唇。

    “辰弟连夜辛劳,换来一副睡着的傻样,也是很有趣哩。”

    “……”

    王辰顿时涨红了脸,司马瑶英看在眼里,忍住笑意道:“丑话可先说在前头,延误军机乃是大罪,所以一会儿辰弟要是赶得慢了,可休怪我不为你求情。”说罢便倏而起身,身形一跃便向山下掠去。王辰一怔,又好气又好笑,无奈“顶头上司”已发了话,又哪敢怠慢?于是也提气一跃,追着司马瑶英而去。

    二人运起轻功,一离开仇池山便疾速向武都赶去,终于在两日内回到了魏军大营。司马楚之喜出望外,当即便召集古弼、冯朗等一众高级军官商讨军情,皮豹子因为距离较远,最后一个赶至帅帐,但见帐中正高挂着一张标注细致的军事地图,却并非魏军的布防图。

    “此图是──”皮豹子的眼睛瞪若铜铃,高呼出声。司马楚之拍拍他的肩膀,又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王辰,郑重道:“人既已到齐,便让我们来分析分析这张地图吧。”

    “敢问此图来历?”古弼一脸严肃,率先问道。

    王辰“老实”地后退一步,而“司马飞龙”则顺势踏前一步,朗声道:“此图为宋军的全线布防图,乃裴方明亲手所赠!”

    众人闻声,同时色变,纷纷盯向“司马飞龙”,只见她一脸从容之色,说道:“裴方明非是久居人下之辈,早有反意,正好被我与柳兄弟撞见,所以才献出此图以示诚意。”

    “宁朔将军此话怎讲?”皮豹子挠了挠头,还是没反应过来,瓮声问道。

    “刘义隆阴险狡诈,枉杀忠良,以致宋廷人心惶惶,而裴方明在巴蜀素有威望,担心祸及己身,所以图谋割据巴蜀自立。此僚以奇兵突袭,夺取了仇池,明面上是为宋廷立下大功,实际上是想借此掩盖自己的奸计,既可以麻痹宋军,又能牵制我军。”

    “可为何偏要选择仇池下手呢?”皮豹子继续追问道。

    “仇池乃是氐人的中心,形势异常复杂,裴方明正是看准了这点,才先下手为强,把仇池的水搅浑。如此一来,即使我军可以收复仇池,也不得不为他收拾一个烂摊子,再无力顺势攻蜀。况且蜀地本就易守难攻,就算我军强攻,他也能以逸待劳,甚至提前烧毁栈道。”

    “难道他就不怕刘义隆兴师问罪吗?”冯朗觉察到形势的复杂,眉头紧皱,亦出言发问。

    “南秦此役,刘义隆已抽调了益、梁、荆三州之兵力,裴方明故意将宋廷的军队全部调往前线,欲借我军之力替他剪除顾虑,而其嫡系精锐则只带来五千,夺取仇池时几乎没有受损。只要我军攻克武都,裴方明便会以出援为名,遁阴平小道返回益州。此消彼存,是故刘义隆根本就没有多余的军力伐蜀。”

    “不错!倘若刘义隆强行抽调东部兵力伐蜀,我大魏便可趁势伐宋。裴方明此举果然毒辣!”古弼神色肃重,总算想通了其中关键,沉声道:“当初裴方明命两位部将孤军深入,以致两万前锋全军覆没,原来是为了借我军之手剪除后患。好一招借刀杀人!”

    “此图有几分可信度?”一直沉默不语的司马楚之眼光游离,思索片刻,也道出了疑虑,心想即使裴方明真要叛宋,但倘若他交出的只是一张假图,那岂非连魏军也一并算计了?

    “……”

    “司马飞龙”闻言语滞,心想司马楚之此问正好点中了成败的核心,她却一直未曾意识到,一时也不知如何作答,不禁也开始怀疑起自己来,暗道:“那裴方明老谋深算,难道所布之局竟会如此之深?”

    王辰见自己的上司被问住,及时踏前一步,敬声说道:“启禀大将军,此图乃是裴方明当着宁朔将军与属下之面从怀中取出,必是随身携带之重物;况且我等昨夜潜入仇池內宫,事发突然,那裴方明又怎能未卜先知,事先去制备一张假图?所以属下相信此图当无作假!”

    众人眼睛一亮,深以为然,皮豹子更是兴奋地一吆喝道:“宋军已经是没有衣裳的女人了,咱们还不提刀快上?”惹得账内一阵轰笑。“司马飞龙”玉颊一冷,狠狠地瞪了皮豹子一眼,王辰站在一旁,心中泛起一份苦涩,心想这张布防图得之不易,对魏军而言固然是出奇制胜的契机,但对于宋国前线数万大军而言,又将意味着什么?

    慈不掌兵,兵者无情。

    隆隆的战鼓声震耳欲聋,自从“司马飞龙”与“柳云飞”夜探仇池归来,对峙的僵局便被打破。魏军集中优势兵力,全面出击,如摧枯拉朽,不到一个月便攻破下辩与武都,皮豹子勇冠三军,亲斩二城之守将强玄明、辛伯奋,俘虏宋军过万。

    面对急转直下的战局,驻扎于白水的宋将胡崇之畏惧不敢出城,欲据险而守,却意外地接收到裴方明从武兴抽调的一万士卒增援。胡崇之有恃无恐,遂与裴方明相约一起反攻,并亲领三万精锐出击,却于赤亭损兵折将,大败而归,又于归途中被堵个正着,而自始至终,裴方明的“友军”都从来没有出现过……

    一面倒的屠杀在白水近郊再次上演,全无丝毫回转的余地。胡崇之单骑脱出,却在众目睽睽之下被生擒活捉于白水城前。宋军士气大溃,城防彻底瘫痪,士卒争先恐后地奔逃出城,被魏国铁骑一口气追杀了二十余里,几无生还……

    魏军连战连胜,又乘胜进击,势如破竹,一举攻破兰皋与武兴。至此,宋国倾注于南秦州的八万大军,几乎已丧失殆尽,主帅裴方明亦在乱军中不知所终,只留下部将姜道祖与一千弱兵驻守仇池,而魏军的对手则在不知不觉间变成了杨保炽与他的氐人部族……

    下辩,魏军帅营。

    司马楚之红光满面,环顾麾下诸将,眼底豪气尽显,扬声道:“我军连日夺城拔塞,所向披靡,已光复了大半个南秦州。如此辉煌的战绩,全赖各营鼎力奋战,而宋寇已是穷途末路了!”

    “大将军威武!”众人战意高昂,齐声颂呼,司马楚之一抱拳,庄重道:“此役战果无双,待收复整个南秦,论功行赏,本王定然不会亏待诸位!”说着又不着痕迹地瞧了包括王辰在内的麾下数人,大笑道:“本王倒真想刘义隆那懦夫多派几只无胆鼠辈来,届时一并解决,岂不快哉?”

    皮豹子听得此言,热血澎湃,率先越众而出,胸有成竹地说道:“启禀大将军,仇池尚有鼠辈三两只,末将愿领所部,为大将军拔得头筹!”

    “好!”司马楚之大赞一声,高声道:“区区仇池,怎堪我敌?待出击之时,皮将军便为我军前驱!”

    皮豹子大喜,拱手道:“为大将军效命乃非凡荣耀,末将定不负所望!”

    “皮将军万夫莫敌,本王何愁宋虏不灭?”司马楚之见轻而易举就收取了皮豹子的忠心,志得意满,又继续说道:“我军兵威正盛,士气正高,却也不能大意,为了防止宋寇偷袭,武兴等重镇亦需分兵驻守,所以此役仍不可掉以轻心。”

    众将闻言,皆以为善,古弼行了一礼,进言道:“仇池已是孤城,宋贼无力施援,我军也已经封锁了主要的山口要道,破城指日可待,只是此城深处于崇山峻岭之中,斥候营近日又探得不少山间小径,而氐人久居此地,恐怕还知晓更多隐秘山道。”

    “嗯……”司马楚之沉吟片刻,凝重道:“氐人反复无常,却狡兔三窟,占据了地利,的确令人头疼。”

    司马瑶英与王辰对望一眼,踏前一步道:“仇池山羊肠蟠道三十六回,仇池城更是四面斗绝,易守难攻,而且山中积雪尚未化尽,不利于大军行进,故末将以为,此役兵贵精,而不在多。”

    “宁朔将军有何良策?”司马楚之颔首,又顺势瞟了一眼王辰,心想此二人曾经共同出入仇池,若论对地形的熟知,自然是远胜其余诸将。

    司马瑶英行至地图之前,玉指点向两处标识,清声道:“此地为白崖,此地为高平,乃是仇池最为险峻的碍口,氐人若以精兵扼守,则能以一当十,我军伤亡必然巨大。”说罢又指向较远的两地,说道:“此地为阴平,此地为葭芦,若我军围仇池而不攻,则多耗时日,此二地的氐人必会趁机来袭,而我军战线冗长,应付起来也非易事。”

    诸将纷纷将视线投向地图,深以为然,司马楚之眉头深皱,沉声道:“仇池的氐人龟缩不出,亦难引蛇出洞,此事确是棘手。”

    司马瑶英含笑看了王辰一眼,想起他曾经讲过的兵法,心中自信满满,于是继续道:“兵者,诡道也。昔日魏伐蜀,蜀大将姜维据剑阁天险而守,魏军不得进,征西将军邓艾遂出其不意,以精锐之师循阴平险道,终于攻灭了蜀汉。”

    众人闻言,眼睛一亮,皆把握到一份绝妙的战机,只见司马瑶英再指向一地,说道:“此为祥郊山,崎岖难行,但我军若由其南面切入,便可以饶过白崖与高平!如果能同时再起两军,佯攻此二地,则仇池必下!”

    “好一计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司马楚之一拍手,大喜过望,冯朗与司马跃则瞠目结舌,面面相觑,没想到平素不善谋略的“司马飞龙”,竟然语出惊人,献上如此妙计,其余诸将亦纷纷叫好,只有“柳云飞”笑而不语,眼中一片了然之色。

    “司马飞龙听令!”

    “末将在!”

    “着你挑选精锐三千,进军祥郊山!”

    “得令!”

    “皮豹子听令!你领军五千,由东面佯攻!”

    “是!”

    “冯朗听令!你领军五千,由北面佯攻!”

    “诺!”

    “古弼听令!你领军五千,封锁仇池西面!”

    “遵命!”

    “报──”

    司马楚之雄姿英发,胜券在握,迅速颁下军令,正欲结束军议,却忽闻一声急报传来。

    “何事急切?”

    “报告大将军,杨保宗伙同两千部众密谋造反,由拓跋齐大人诱捕,已被押赴平城问斩!”

    “什么?!”司马楚之动容,目光闪烁不定,心中浮起一层疑虑:杨保宗软弱无能,人尽皆知,更已与魏国公主成婚,又怎有胆量突然作反?他低头沉思,暗自拿定主意:“宁信其有,毋信其无。氐人善变,那杨保宗也并非没有背叛的可能,其兄弟杨文德恐怕也并非一心向魏,还是也先软禁起来为妙。”

    “报──”

    然而司马楚之正欲下令,又有一道急报接踵而至:“启禀大将军,仇池内乱,氐将苻达伙同宋将姜道祖兵变,已将氐王杨保炽诛杀!另外氐将任朏率奇兵出击,诱歼我军斥候营!还,还有……”或许是赶得太急,传令兵一滞,未能一语报尽。

    “还有什么?”司马楚之急不可耐,眼角不由一抖,心底泛起一股不祥之感。

    “氐将洪达等人在葭芦举兵,拥立杨文德为新一任氐王。”

    “什么?”司马楚之色变,怒不可遏:“杨文德何在?!”

    “已……已不知所踪!”

    “!”司马楚之闻讯大怒,一掌将帅案击得粉碎。心想那杨文德一直安分守己,可谓是毕恭毕敬,虽未直接参与机密军议,却也多少掌握了一些魏军的部署,还在随军出征途中招降了不少氐众。现在杨保宗被囚,杨保炽又亡,这杨文德突然发难,显然处心积虑早有预谋。司马楚之大手一挥,怒极反笑道:“杨文德小儿,让你做得几日氐王又如何?传本王帅令,明日起军,攻仇池!”

    总攻的号角终于响起,悠长而振奋军心,近两万大军四面出击,直取仇池山。

    皮豹子与冯朗由东、北方向突进,如尖刀利刃,所向无敌,直至白崖与高平才遇到氐人恃险坚守,再难寸进;古弼成功封锁了仇池山以西,却不断遭遇散兵的游击,一时也是忙于应付,焦头烂额;而司马瑶英则与王辰领着三千精锐,自南部潜行,一路凿山架桥,虽然艰难,却如入无人之境。

    一个月转眼即过,奇袭部队有惊无险,终于即将走出祥郊山。

    司马瑶英心知胜利在望,远望向这一路走过的崇山峻岭,感慨道:“辰弟,这祥郊山的确是绝险之地,若非你我轻功傍身,当头开道,大军绝对无法行进至此,也难怪氐人根本就不设防。”

    王辰点了点头,说道:“攻敌不备者,神兵也。当年‘北霸枪’慕容垂跨青岭,度天门,神不知鬼不觉地兵临平城,若非战疾复发,恐怕魏国的半壁江山,早已经易主了。”

    司马瑶英叹道:“谢玄前辈乃一代战神,与慕容垂交手不分伯仲,可淝水之战五年后便不幸亡故,看来的确是慕容垂的武功更胜一筹。”

    王辰道:“师尊亦言慕容垂的武功实不下于他老人家,也只有此等修为通天之人,方能领军通过天门之险吧?”

    司马瑶英眼中射出光彩,笑道:“那我的辰弟呢?”

    王辰脸一红,摇头道:“瑶英你又取笑我了,若按师尊的话说,不入先天之境,终究只是井底之蛙啊。”

    司马瑶英听闻“井底之蛙”四个字,若有所思,忽而喜笑颜开道:“如此说来,那我的辰弟可不就是天下第一大青蛙了?”

    王辰莞尔,行军一个月以来的枯燥顿时淡了不少。

    二人一路打趣,不觉日斜西山。天色渐暗,司马瑶英下令部众安营,极目远眺北方,只见仇池一隅已隐约现出轮廓。司马瑶英喜上眉梢,心想以此速度进军,再有五日便可以直捣黄龙。

    王辰来到司马瑶英身边,知她心中所想,凝声道:“胜兵先胜而后求战,败兵先战而后求胜。我军虽是奇袭,但连日跋涉,兵力有限,且不知仇池当下的形势,与其直捣黄龙,不如先绕到白崖之后。”

    司马瑶英想了一想,赞同道:“不错!若能与冯大哥前后夹击,则白崖必下,如此便可以切断高平氐人的后路,进而与皮将军合兵。氐人只要失了地利,必败无疑,这的确是万无一失之策!”

    自白水一役后,司马瑶英痛定思痛,渐渐摒除平素的冲动之气,常向王辰探讨兵法,所谋也逐渐成熟起来。王辰见她越发沉着冷静,微微一笑,又问道:“崔公曾言‘胜为败者之耻,败为胜者之鉴;知耻而后勇,明鉴而全智’,瑶英以为此言何解?”

    司马瑶英白了王辰一眼,没好气道:“你这呆头青蛙,自诩有勇有谋也就罢了,又何必如此拐弯抹角?”

    王辰老脸一红,赶忙转移话题,一指前方山道,煞有其事道:“你看前方山道狭窄,两壁陡绝,恍若一线天隘;后方则是绵延深山,岩峭谷深,仿佛无穷无尽。如此凶险的地势,倘若氐人当真派兵驻守,岂非绝地?”

    司马瑶英闻言暗凛,前后张望了一番,不禁冷汗直流,不得不赞同王辰所言,心想前方山道不容十人并行,只需以少量精兵防守,便可拒十倍之军力,一旦短兵相接,连弓箭都将无用武之地;而后方山势难行,大军足足走了一个月,险绝处甚至必须架桥为道,倘若再被敌人截断归路……

    司马瑶英不敢再往下想,连忙摊开裴方明所“赠”的地图,只见在祥郊山与仇池山交界的地方,隐晦地标注着两个蝇头小字:狭亭。

    “不好!”王辰见字,脑海灵光乍现,瞳孔骤然收缩,急忙道:“既然裴方明特意标注此地,那久居仇池的氐人又怎会不知?又怎会不提前防备?”

    王辰顿时心生警兆,寒毛直竖,话音刚落,只听一声尖锐的哨响突然响起,恍若催命的鬼嚎,惊起飞鸟无数。

    “全军戒备!”

    事发突然,王辰大喝一声,下意识地将司马瑶英护在身后,只见大量火把亮起,无数火箭扑面而来,凌烈至极。王辰大惊,鼓足全身真气,双掌奋力上推,两股劲风交缠着卷起,将周身两丈内的箭支纷纷卷落,却终究无力顾及远处,惨叫声接连传来,不住回荡于昏暗的山间,令人胆寒。

    “结铁壁阵!”

    司马瑶英不愧是久经沙场的战将,面对突如其来的攻势,英眉一扬,处变不惊,迅速指挥应战,其部众虽遭受伏击,但毕竟是经过严格训练的精锐之师,迅速应变,以铁盾构成了一围坚固的防线,箭雨再难构成威胁。

    王辰护着司马瑶英退至阵中,凭借铁壁徐徐向前推进,又将数波乱箭隔绝在外。王辰气沉于心,正欲带领敢死队杀出,不想对面竟突然偃旗息鼓,再无一丝动静。

    王辰心生疑惑,冲着司马瑶英一点头,运起“寒游”从铁壁侧面冲出,只见一队氐兵正在向狭亭快速撤退。王辰不敢耽搁,一把抽出龙雀宝剑,低喝一声向前追去。

    氐兵警觉,五名殿后的士卒抽出佩刀,吆喝着迎了上来。几道寒芒闪过,只听数声清脆裂响,龙雀一行三折,将沿途军刀尽数斩断,而王辰则如行云流水般穿插而过,将五人全部点穴,继续向前追去。

    此时大部分氐兵已退至狭亭,见王辰胆敢孤身冲来,杀意翻涌,索性转身结阵,将山口彻底封死。数支长矛齐齐刺出。王辰一惊,挥舞龙雀将矛尖削断,却也不得不止行,更倒抽了一口凉气,只见氐兵人多势众,竟已将整个山道填满,而另一头则火光闪动,连成一片,当有上千之众!

    “穷寇莫追……”王辰暗叹一声,被迫向来路退去,行至那被点穴的氐兵身边,心又一凉,原来那五人早已全部咬舌自尽而死。

    “……”王辰无奈,再叹一声,默默向己方阵营退去,忽又一个激灵警醒:氐人如要阻止魏军前进,只需以重兵扼守狭亭即可,又何必要冒险出阵以火箭施袭?

    王辰无暇多想,急忙向后阵冲去,只见司马瑶英正一脸铁青地望着不远处被烧毁的栈道。王辰大悔,不想竟一语成箴,被截断了归路,然而大错已经铸成,再难弥补,一丝恐惧渐渐变得凝实:原来打从一开始,他们就已经堕入了氐人所布下的陷阱……

    魏军深入祥郊山已至第三十二日。

    司马瑶英亲领大军,数度强攻狭亭,却被长矛阵所阻,伤亡近千。

    第三十三日。

    魏军以牙还牙,携长矛再攻狭亭,岂料氐人竟身披厚重犀甲,戈矛不入,反而纷纷折断。

    第三十四日。

    魏军施火攻,可军中箭矢射尽,成效甚微。

    第三十五日。

    王辰亲率一百死士,突入狭亭近三分之一,又诈败佯输以期引蛇出洞,却无功而返。

    第三十六日。

    魏军列阵山道口,叫阵了整整一日一夜,可氐兵依然恃险而守,不为所动。

    第三十七日。

    司马瑶英怒火中烧,胸中如炸雷翻滚,脸色却煞白一片;王辰一颗心凉到底,只感阴风冷背,寒意森森。

    粮道早断,随身干粮亦尽,四处也再无可以充饥的野物,而狭亭却依然久攻不下。如今前为天堑,后有深谷,大军被生生吊在山口进退不得,即使是百战精锐,士气也随时都有崩溃的可能。

    “辰弟……”司马瑶英死死地盯着严阵以待的氐兵,恨恨道:“若不顾一切全力冲杀,你有几成把握突破狭亭?”

    “五成。”王辰苦笑。氐人骁勇善战,而己方军心渐散,此消彼长之下,五成胜算已是乐观估计,即使能够突破,也必然是强弩之末,再无几人可战,而山道另一头的敌军,恐怕仍有千人之多。

    司马瑶英哪里不知王辰心中所想?牙齿格格作响,紧握的双拳不住颤抖,许久,又仿佛突然泄气一般,无力道:“我们还是退兵吧?”

    “不可!”王辰猛然拉住司马瑶英,急切道:“我军若退,士气顷刻便丧,须重架栈道不说,如果氐人再趁势掩杀,则必然全军覆没!”

    “可恶!”司马瑶英清喝一声,眼底火星四射,一把抽出腰间宝剑,挥舞着将一支长矛斩为两段,怒道:“若非氐贼身着犀甲,又仰仗地形布下长矛阵,我便早已领军踏平仇池!”

    王辰默然,不由地想起自己当初在凉州所陷的绝境,后怕之余,感慨万分:敌阵虽坚,但若有重甲铁骑所配的丈余巨槊,夫复何惧?他无奈地低下头去,正感遗憾,忽而灵光一闪,想起魏军用以开山的大斧,终于计上心来,侧目余光所及,又正好瞧见被司马瑶英斩为两截的长矛,信心顿时再增。

    “瑶英!我有办法了!”

    王辰一喜,如见破晓。司马瑶英见状一振,倾耳戴目,只见王辰神秘一笑,拾起地上的断矛道:“戈矛因为太长,所以容易折断;弓矢虽然密集,却又后劲乏力。既如此,我们何不反其道而行之,舍长取短,再以重器挫敌?”

    司马瑶英眼睛一亮,登时会意,亦是喜上眉梢。王辰定计于心,战意昂扬道:“狭路相逢勇者胜!我军既陷绝境,更当破釜沉舟,搏浪一击!此地虽险,但我已有八成把握突破狭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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