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修真小说 > 乱世游子吟之红尘如梦 > 32 瑶钰刃两肋破坚,终南山初感道玄
    凛冽的朔风与熹微的晨光迎面而来,在掀开帐帘的那一刹那,王辰倍感轻松,仿佛已经看到了与司马瑶英携手共赏的景致,只要再踏前一步,他便可以去实现那个迟了一年八个月零五天的约定:“待从南秦归来,辰弟可愿与我在夜空之下,共赏那瑶月星辰?”

    朔风依旧凛冽,却冻不住王辰的心;晨光依然熹微,却不及他心中明亮之万一。卢中山小心地凑上前来,不住地探问着帐内之事,王辰也不解释,反而套问出了“司马飞龙”所在的营区,于是径直向后营行去,不再理会司马楚之的帅帐。

    途径存放粮草的营区,只见四周甲士林立,戒备森严,王辰点头暗赞,心知司马楚之素以治军严谨著称,也难怪柔然奸细无法直接将粮草付之一炬,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潜入防守较为薄弱的畜区,先将驴耳割去。

    王辰摇摇头,心想只要带司马瑶英离开这杀伐之地,此后的是是非非又和自己有什么关系?于是不由地加快了脚步,只想赶快找到那令他朝思暮想之人,不料刚饶过粮区,身后便传来一声娇喝:“站住!”

    “?”王辰疑惑地转过身,循声望去,只见一处棚帐外正驻守着一队女兵,其中一名女尉正紧紧地盯着他,一脸戒备之色,喝问道:“你是何人?为何会在这里?”

    王辰微微一愣,闻得一股夹杂着血气的牲畜气味从棚帐处飘来,很快便反应过来:想必那里正是豢养伤驴之所,而他王辰不过是一介外人,还这么大摇大摆地在军营“游荡”,怎么看都像是个奸细,想不被误会都难……

    王辰念及此节,暗呼大意,只怪自己满心只想着司马瑶英,通行令也已留在了司马楚之的军帐,此时当真是百口莫辩。他无奈地摆摆手,正想着随便找个理由,蒙混过去,忽又心生怪异之情:女兵?此地怎么会有女兵?

    那女尉见王辰立在原地一言不发,疑心更甚,仔细地打量了他一番,忽而眼睛一亮,惊奇道:“咦?你是柳云飞!”

    王辰闻言一凛,没想到他与此人素不相识,竟还会一个照面就被认了出来,正待回应,又忽闻棚帐内传出一道极为熟悉的声音:“柳云飞!”

    相同的名字,由不同的人唤出,竟有天差地别之感。王辰身形一晃,顿时大惊失色,目瞪口呆地望着一名娇蛮妩媚的女子从棚帐内走出,那一头洒脱傲然的长辫,是那么的夺目──正是经年未见的上谷公主拓跋钰。

    “真的是你!”

    拓跋钰心花怒放,快步奔至呆若木鸡的王辰身前,欣喜地牵起他的手,二话不说就向棚内行去,边走边向一众鸾卫下令道:“没有本宫的命令,谁都不许进来!”二人进棚,又见一员高大威猛的战将正在满头大汗地数着驴子的数量──正是当年摘得驸马桂冠,如今贵为西平公与镇南将军的乙瑰。

    “蛮子,你也去外边守着!”拓跋钰瞧见乙瑰数驴的“傻样”,笑颜绽放,依然牵着王辰的手,发号施令道。

    乙瑰如释重负,一脸苦色瞬间无踪,迈开大步就向棚外走去,行至王辰身旁,停了一停,瓮声道:“你是柳云飞,你的功夫好!”说罢又对着拓跋钰道:“那驴子有……嗯……有三百四十……四十三只!”

    拓跋钰白了乙瑰一眼,噗嗤一笑道:“好啦,本宫知道啦!”

    乙瑰长吁了一口气,头也不回地便走了出去,丝毫不在意妻子与另一个男人之间的亲密。王辰愣愣地望着,舌挢不下,怎么也不敢相信这大汉就是魏帝拓跋焘的乘龙快婿。只听拓跋钰咯咯一笑道:“这蛮子呀,除了一身勇力过人之外,这一根筋的脑袋也很是难得哩!”

    王辰回过神来,转头望向拓跋钰,奇道:“公主殿下怎会在此?”

    “还叫我公主殿下吗?王──辰──”

    拓跋钰故意拉长了声音,王辰吓了一大跳,不由地退了半步,无奈手已被牢牢牵住,只见拓跋钰欺近一步,一脸欢愉之色,又似有冉冉期待,淡淡哀愁。她注视着不知所措的王辰,轻声细语道:“辰郎,你难言的苦衷,其实钰儿都明白的,所以才去嫁那蛮子。可是钰儿与他清清白白,绝无越界之举,只是去了一趟吐谷浑,顺道招募了三千士卒而已。”

    拓跋钰脸上浮上一抹绯红,眼底秋波盈盈,哪里还有半点颐指气使之色?又道:“钰儿这一路走来,什么都想通啦!只要能与你远走高飞,什么公主驸马都不重要!辰郎,上天再次把你送到了钰儿面前,钰儿真的,真的好开心……”

    拓跋钰眼底泪光闪动,再靠前半步,几乎贴上了王辰的身体,深情道:“辰郎,你可知道,在这过往的三年七个月零五天,钰儿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着你,只是盼着哪一天能再见到你,能与你一起驰骋草原,一起泛舟大海。你知道么,在吐谷浑有一片好大好大的青海,波光粼粼,一望无际,真的美极了,只可惜是那水却是苦的……”

    “……”王辰静静聆听着,心中一痛,脸色越来越白,没想到拓跋钰不但早就知道了他的身份,而且竟深情至此。熟悉的幽香飘来,令他再次回想起那西亭,那晚风,那水中之月。他的心咚咚直跳,只见拓跋钰突然踮起脚尖,在王辰的侧颊轻轻一吻,将他紧紧抱住道:“辰郎,带我走!带我走!只要父皇与柔然大军对攻,我们就趁乱远遁西域,从此再也不回中原了,好不好?”

    “我──”王辰下意识地想要拒绝,可一看到拓跋钰那倾城的容颜与几近哀求的目光,心中便大感不忍。他紧紧握地住拳头,强狠下心,抖簌着说道:“我,我已心有所──”然而话音未尽,便听到又有一声熟悉之音从棚外传来:“我为什么不能进去?我乃军中正将,难道查看自家营地的伤驴,还要先上奏疏不成?”

    王辰浑身巨震,强自将拓跋钰推开,转身便向外冲去,只见他日思夜想的人儿正一身戎装,握剑在手,一脸寒霜地与两名拦路的鸾卫争执着,一副剑拔弩张之色。

    “住手!”

    王辰沉声一喝,闪身将双方分开。

    “辰弟?!”

    司马瑶英一双明眸睁得斗大,难以置信地望着突然现身的王辰,退后一步,脸色顿时煞白,失声道:“你终于还是来报仇了!”说着便向司马楚之帅帐的方向冲去,却被王辰死死拉住。

    “瑶英!你冷静点!我不是来寻仇的,我是来带你走的!”

    “?!”司马瑶英倏而转过头来,惊愕道:“走?去哪里?”

    “天涯海角!不离不弃!”王辰大喝一声,干净利落。

    “不离不弃?不离不弃……你怎能……”司马瑶英只感到身体突然一软,眼圈登时红了,原本要说的狠话紧紧地卡在喉咙,如同针芒。

    “跟我走!不要再管这恩怨仇杀!”王辰踏前一步,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司马瑶英抱在怀里,这才发觉冯朗正愕然地站在司马瑶英身后,面无血色。

    “为什么……为什么……”司马瑶英不住地颤抖着,想要推开王辰,却被他越抱越紧。王辰霸道地低下头去,仿佛又回到了那曾经做了无数夜的残梦,向司马瑶英的嘴唇贴近。

    司马瑶英泪眼朦胧,眼见彼此的距离越来越近,瞳孔却骤然一缩,只见王辰的颊边正印着一道红唇之印,是那么的刺眼。司马瑶英一颗心寒到了底,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突然挣出身来。

    “啪!”

    一道响亮的耳光甩在了王辰的左脸上,辣辣生疼,他浑身恍如石化,惊悸不定。只见司马瑶英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右手抖动不止,和已然变凉的全身相比,那犹似白瓷的冷若冰霜里,是不忍与伤情。

    “贱人!”

    又是一声刺耳之音传来,原来拓跋钰不知何时也追了出来,她一脸铁青,恍然之色下,是涛涛恨意,眼底竟泛起杀意。她骂了一声,一把抽出腰间长鞭,向司马瑶英甩来。

    “你才是贱人!”

    司马瑶英尖叫一声,亦抽出腰间佩剑,荡开长鞭向拓跋钰攻去。

    二女转眼间便战成一团,难解难分。拓跋钰鞭影重重,如乱蟒吐信;司马瑶英则仗着轻功巧妙,忽退忽进,忽左忽右,逐渐向鞭影中心逼近。拓跋钰见奈何对方不得,当机立断甩开长鞭,又从背后抽出两把短刀,娇喝一声迎向攻来的长剑。只听一声脆响,二人擦肩而过,兵器一触即分。司马瑶英玉足轻点,转身反手一刺,拓跋钰则不慌不忙,蛮腰一收,巧妙地避了过去。

    司马瑶英冷哼一声,又一连甩出了三道剑花,挺身再进。拓跋钰挥舞着双刀见招拆招,恍如雄鹰振翅,将攻势尽数化解,岂料司马瑶英身形突然一折,剑势的轨迹竟毫无征兆地在一瞬间改变,斜着向拓跋钰的侧颈斩来,既狠又准。拓跋钰大惊,千钧一发之际收身挪移,险之又险地避过一记绝杀,长辫却被一剑斩断。

    “狗胆!”

    乙瑰见拓跋钰遇险,暴喝一声,赤手空拳就向前冲去,对着司马瑶英当胸就是一拳。强大的劲风呼啸着袭来,司马瑶英旧力将尽,新力未生,不敢大意,连忙举剑一挡。只听当的一声响,司马瑶英只感右臂酸麻,长剑差点脱手,踉跄着退了数步。乙瑰得势不饶人,如猛虎下山般扑向司马瑶英。

    “休得逞凶!”

    冯朗见司马瑶英不敌,亦大喝一声,一跃而起,加入了战圈,迅速与乙瑰对拼一掌。二人身形同时一晃,乙瑰原地大踏一步,裂地声响起,竟将反震力尽数卸去,而冯朗则一连退了三步,才终于站稳。

    “蛮子,给我杀了这对狗男女!”拓跋钰高声喝道。

    “噢!”乙瑰不假思索,竟然不需要不回气,又挥拳向前冲去。冯朗吃了一惊,硬着头皮强攻而上,而司马瑶英与拓跋钰再次双双出手,进而又引得一众鸾卫女兵与军营守卫纷纷拔刀,形势顿时混乱到了极点。

    “够了!!!”

    王辰亲眼目睹着场中混乱,心中悔意翻腾,原来千错万错,都是自己的错。他鼓足中气,狂喝一声,震得众人纷纷一滞,再猛地拔出龙雀,以“寒游”之势在卫兵之间穿插闪行,所过之处,兵刃尽数折断。

    众卫兵慑于神兵之威,纷纷止斗,只见王辰收剑还鞘,又毫不犹豫地冲进当中四人的战圈,竟对拓跋钰与司马瑶英的攻击不闪不避。他双掌分出,分别抵住乙瑰和冯朗从左右袭来的一掌。三人同时闷哼一声,乙、冯二人被双双震飞,王辰则脸色一白,挺立当场不动,而二女的长剑与短刀乍然骤止,距离王辰的胸口与背心只有一寸之遥。

    “要打要杀,都冲我来!”

    王辰再喝一声,如劲松般一动不动。拓跋钰杏目圆睁,吓得连忙丢下一把短刀,但见王辰将司马瑶英挡在身后,心中又涌起涛涛怒意,她忿然娇喝一声,对着王辰的右脸就是一巴掌。

    “打得好!”王辰神色严峻,扬声道:“再打!”

    “你──”拓跋钰手臂不住地颤抖,却怎么也再下不了手,她避开王辰的目光,又狠狠地瞪了司马瑶英一眼,骂道:“这贱人早就与冯朗那厮苟合,连娃娃都生下来了,你为什么还要护着她?”

    “!!!!!”王辰闻言,浑身大震,如受五雷轰顶,五内俱焚,他颤颤巍巍地转过身去,呆呆地望向司马瑶英,映入眼帘的,是一对深邃如夜空的眼眸,那其中饱含的,是不忍,不安,不甘;是苦,是痛,是伤;是失望,是妒念,是幽恨;是爱之深,是责之切;是压抑到了极致的深沉,是寒冷到了冰点的残念。

    “哼!她又有什么好了?躲在军营里面生娃子,以为别人不知道吗?你怎可为了这样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拓跋钰心直口快,气愤不过,骂至高昂处,忽见王辰又猛然转身,那眼神冰冷如霜,直盯得她心里发虚,于是又硬生生地咽下舌尖之言。

    王辰眼底痛色尽散,闪过一道决然,一把握住拓跋钰的手臂,踏前两步,鲜血喷溅,只听一声嗤响,伴随着拓跋钰的尖叫,那把精铁短刀已插入了王辰的左肋之下。

    “你──你──”拓跋钰泪水夺眶而出,想要撤刀,却又不敢,猛然缩回手来,泣不成声。

    “是我对你不起,是我一直在蒙骗你的感情,这一刀,就是报应!”王辰浑然不觉疼痛,坚定道:“但无论如何,瑶英就是我的挚爱!”说罢发力一震,那短刀竟应声而断。王辰嘴角溢出鲜血,又转过身去,眼底闪过凄然,猛地一把扣住司马瑶英的手腕,踏前两步,鲜血再喷,只听又一声尖叫,王辰右肋下已赫然插进了一把长剑。

    “是我对你不起,是我一直隐瞒着与别人的感情,这一剑,就是报应!”王辰周身真气狂暴,那长剑亦断为两截。王辰口吐鲜血,强咬牙关道:“祝你与冯大哥百年好合!”

    “不要说了!不要再说了!”司马瑶英泪水奔涌,失声痛呼。

    王辰怅然一笑,从二女之间走出,对着乙瑰和冯朗一抱拳,吃力道:“照顾好她……从此天下再无柳云飞!”

    “辰弟!”

    “辰郎!”

    二女同时急呼,却见王辰肋插断刀与断剑,充耳不闻。鸾卫与营卫纷纷让开一条道,呆呆地望着他蹒跚着渐行渐远。王辰仰天大笑一声,怆然而悲凉:“君不行兮夷犹,蹇谁留兮中洲?美要妙兮宜修,沛吾乘兮桂舟……”

    ……

    时光如梭,两个月转眼即逝,塞北草原上的战事也已经结束。

    司马楚之以冰城奇计,拒战两倍于己之敌,智保军粮辎重不失。司马金龙以奇兵攻袭叛将封沓的右翼,大破之,司马跃更怒斩封沓于马下,声威大振。柔然可汗吴提在鄂尔浑河大败,重伤远遁,王庭鹿浑陷落,三十多万户部民投降。魏军俘获了良马百万余匹,其余牲畜与车辆数不胜数……

    魏帝拓跋焘班师回朝,龙颜大悦,司马楚之却突然请辞。拓跋焘不允,司马楚之遂以防患北寇为名,上书镇守北地边疆。拓跋焘欣然允之,以司马楚之为镇西大将军,加授朔州刺史,开府仪同三司……

    赵郡公主拓跋慧当初深陷仇池,被司马跃救出,不由情愫暗生。拓跋焘得胜归来,兴致高昂,遂当众赐婚。至此,司马氏一门父子双杰,皆尚公主,与魏国皇室亲上加亲,琅琊王府也一跃成为了魏国地位最尊崇的汉人府邸,门庭若市,而“司马飞龙”则在征讨柔然时遭遇突袭,不知所踪……

    上谷公主拓跋钰远征归来,性情大变,直奔上谷封地,大兴苑囿,乙瑰一直默默地守护在她身边,如若虎痴……

    冯朗征讨南秦与柔然有功,被拓跋焘封为征北将军,督统营州军事,伺机征伐高句丽……

    ……

    长安,接天楼。

    阮诗诗听闻过往的酒客讨论着大胜柔然的消息,心中却无半点喜意。自三月前一别,她便再也没有见过王辰,也没有司马瑶英的任何消息。她心中的不安之感渐浓,却还是不住地“安慰”着自己:“王大哥应当已和瑶英姐远走高飞了吧?”

    又是一个不眠夜,阮诗诗独坐窗前,远望着长安繁华的夜景。

    月光如缎,却被灯火的辉煌所蔽,越发显得苍白。她轻抿了一口杯中之物,似入梦中,似又见到那挺拔的身躯,那坚实的臂膀。她脸上挂着一层不自然的红晕,再抿一口,心暖了一点,那梦境也更真实了一点。

    “瑶英姐,我真的好生羡慕你……”

    梦圆了,梦醉了,梦碎了。

    《情醉》

    月冷星无华,倚榻谁情话?

    夜黯残烛灭,情痴心悲切。

    相思了无益,情断空绝泣。

    梦里寻君意,情真爱相惜。

    ……

    同一个夜里,静轮天宫。

    静轮天宫位于平城以东,玄都坛东北,始建于十二年前。自“天师”寇谦之受伤以来,便在此长期闭关,鲜有露面。此宫高大宏伟,可谓是“台榭高广,超出云间,上延霄客,下绝嚣浮”。

    夜风吹拂,四下寂静无声,王辰跪在一扇门前,浑浑噩噩,两眼无神。

    “你的心静了吗?”寇谦之祥和的声音从门的另一侧传来,听不出喜怒哀乐。

    “师尊,请恕弟子无能。”王辰低声回应,他虽已在此跪了三日三夜,但就算再跪三年,恐怕也无法真正静心。

    “无能?何为无能?何为有能?”寇谦之平静地问道。

    “有能者,修身而平天下;无能者,丧心而失道德。”王辰痛苦地答道,自知道心已失,既无心,又何以忘情?

    “你既知失德,可知何为上德?何为下德?”寇谦之继续循循善诱地问道。

    “上德不德,是以有德;下德不失德,是以无德。”王辰机械地引用着《老子》,不假思索。

    “不错,可你当真理解这其中的含义吗?”寇谦之反问道。

    “……”王辰低垂着头,《韩非子》中的一语悠然飘进脑海:“凡德者,以无为集,以无欲成,以不思安,以不用固……”

    王辰灵台一亮,似乎领悟到什么,心想他为了弥补最初的过错,所以才会生出更多的错,以至于最终难以自拔,但倘若一开始就向拓跋钰直言心中真爱,又怎会至此两伤之境?他苦苦追求司马瑶英,却患得患失,既顾虑她与冯朗之情,又迟迟不敢坦白与拓跋钰的“旧情”,但倘若一开始就将司马瑶英紧紧抱在怀里,又会是怎样结局?

    “弟子明白了。谢师尊指点!”王辰忽然抬起头来,虽仍感后悔,却总算不再那么惘然,然而就在他自以为明悟之时,却听到寇谦之的一声叹息悠悠传来,带着一份淡淡的遗憾:“不,你依然还是不明白……”

    “师尊?”王辰一怔,再次陷入茫然。

    “你虽有道心,却心猿意马,还是去吧。终南山巍峨缥缈,是可以静心和明心的洞天。”

    屋内再无一声传出,王辰心情沉重,虽然无奈,却还是向那扇紧闭的门扣了三首,默默地离开了这仿佛能与天道相接的宫楼。

    月华依旧,夜风如常,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只有一丝细语依稀杳然:“唉……情劫,又是情劫。跨过,海阔天空;跨不过,则永堕阎罗。素心师妹,你说对么?”

    ……

    两个月后,王辰远离喧嚣的凡尘,终于来到了终南山。

    终南山又称太乙山,位于函谷关以西之先秦故地,横亘关中之南,北临渭水,绵延八百里,千峰叠嶂,大气磅礴。《诗经》言“如月之恒,如日之升,如南山之寿,不骞不崩”,此中之“南山”,指的便是终南山了。

    王辰一个人站在险峭的山崖前,只见对面云蒸雾霭,山意幽深壮丽,顿生高山仰止之意,仿佛自己不过是沧海一粟,微不足道,又如何能像这群山一般万世绵延?王辰心中感慨,暂时抛开俗念,情不自禁地想起了一代道宗──老子。

    九百余年前,函谷关令望见紫气东来,出关相迎,见老子倒骑青牛而过,故请其著书。老子遂“著书上下篇,言道德之意五千余言而去,莫知其所踪”。《史记》有载:“老子百有六十余岁,或言二百余岁。”王辰身临其境,远望群山,渐生求恒之念,心想人生而为人,难道竟真能“寿比南山”?而山水无情,世间种种情仇相较之下,究竟又有什么意义?

    王辰思绪如云雾蒸腾,越飘越远,只感大道茫茫,不可以俗心度之,而人过百年之寿,也并非没有可能。事实上师尊已逾耄耋,却鹤发童颜;师祖许逊,传道孙恩等人便不知所踪,其实当时便已有一百五十岁;传说中的抱朴子葛洪,以丹入道,甚至能返老还童,归根复命。也许那阴阳共济的“先天至境”,便是脱离人世一切桎梏的契机吧?

    日升日落,月圆月缺。山中不知岁月,王辰谨遵寇谦之的指引,觅得一处静谧之所潜修,一悟,便是两年,他暂时忘却了司马瑶英,忘却了拓跋钰,甚至忘却了自己,可是他的心,却依然不静。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道则不然,损不足以奉有余。

    “我的心,究竟是什么?”王辰喃喃自语,陷入了深深的思索当中,四下虽然祥和静谧,但他眼前所见,却是狭亭的残肢断臂;耳中所闻,则是杨文德的牲畜之言。他心中一痛,由杀伐之事,又联想到了崔浩当年所传的兵法:兵者,诡道也。

    “诡道……诡道……”王辰喃喃自问:“诡道,亦为道?”

    这是一个沉重的问题,王辰一时也想不通,但隐隐约约间,却意外地把握到了一种别样的意味:兵无常势,水无常形,能因敌变化而取胜者,谓之神。王辰念及《孙子》中的这句名言,眼睛一亮,暗道:“战场上虚虚实实,不正是对诡道的贯彻吗?”

    王辰豁然开朗,一跃而起,磅礴的真气透体而出,聚而不散,瞬间便形成了一个独特的气场,自成一方小天地,而他身处正中,感知力顿时扩大了无数倍,但凡气场所罩之处,甚至连一叶一虫的颤动都能精确地感知到。

    王辰大喜过望,倍感振奋,正欲加大真气的输出,进一步扩大感知的范围,却突然一口真气不济,一个跟头栽倒在地,险些走火入魔。他喘了一口粗气,终于明白自己身处“后天至境”,当真只是坐井观天,他苦笑着摇摇头道:“诡道,虚实,这代价可着实不小啊。”

    “嗯……若勤加练习,维持二十息应当还是可行的!”

    王辰收敛心神,也不气馁,毕竟潜修两年下来,他终于可以静下心,尽管仍然无法勘透那无形无踪的“天道”,但继“分水”、“破岩”与“寒游”之后,他终于再领悟到“虚实”的精髓,可谓是水到渠成。

    虚实之势──以虚诱实,以实击虚,虚实相交,绵绵不绝,通过真气外放,置敌于虚实之中而令其不自知,故而先胜后战,一举制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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